AI正在悄然重塑人类的情感、自信与公正认知|三项心理学研究

过去人们普遍认为，AI的冲击主要体现在其“能做什么”上——能写作、能绘画、能做决策。

然而越来越多的研究揭示，一个更为深刻的问题正在浮现：AI真正影响的，或许并非任务本身，而是人类如何认知自我、如何理解他人，以及如何界定“真实”。

当人们得知一幅画出自AI之手时，往往更难被其打动；面对AI生成的内容时，反而对自己的创造力更有底气；甚至当AI做出不利于自己的裁决时，部分人认为它比人类裁判更加公正。

这三项分别发表在JPSP、PSPB与JESP的研究，并未聚焦于AI的能力本身，而是探讨AI如何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共情心、自信心与公正感。它们共同指向一个核心问题：当AI逐步渗透到创作、评估与决策领域后，人类认识自我与世界的方式，是否正在经历一场深刻变革？

JESP：AI创作的艺术品，还能真正触动人心吗？

当一幅画、一首诗乃至一段旋律被告知“源自AI”时，观众的情感反应会否发生改变？JESP近期发表的论文《Less "awe"-some art: How AI diminishes the empathic power of the arts》揭示：即便作品内容完全一致，只要人们认为它出自AI而非人类艺术家，就会更难被激发出“敬畏之情”，进而更难产生共情。

该研究通过5项预注册实验、1598名受试者发现：相较于被标记为“人类创作”的艺术品，被标注为“AI生成”的艺术品，会持续削弱观众的共情反应。这种现象不仅存在于绘画领域，在诗歌等文学形式中同样存在；不仅出现在网络样本中，也出现在真实美术馆和公共空间环境中。研究进一步揭示，关键机制并非作品“是否好看”，而是AI作品更难唤起一种被称为“敬畏”的情绪体验。

研究者认为，艺术之所以容易引发敬畏，不仅因为作品本身的复杂性或震撼力，更因为观众会主动探寻“创作者是谁、想表达什么、经历了什么”。这种认知过程会让人重新审视自我与世界，从而产生视野被拓展的感觉。但AI缺乏“真实的主体”——没有意识、情感、经历与意图。因此，人们在面对AI艺术时，更难投入这种“理解另一个个体”的心理过程，也更难产生敬畏感。

为验证这一机制，研究者反复采用“同一作品、不同标签”的实验设计。无论是描绘灾难幸存者的画作，还是关于家庭、自然与爱的诗篇，参与者看到的作品内容完全一致，唯一差异只是标注文字：时而标注“艺术家Jamie Kendricks创作”，时而标注“AI程序生成”。如此一来，研究真正比较的并非作品质量，而是“创作者身份”本身如何影响人的情感体验。

最具说服力的证据来自研究中的“共情链条”。当参与者相信作品源自AI时，他们更少感到作品“震撼”“拓展了自己的世界观”，敬畏之情也随之下降；而敬畏感降低后，他们对作品中受苦群体的关心、同情与情感投入也随之减少。换言之，研究揭示的并非“AI艺术缺乏感染力”，而是：AI削弱了观众将艺术理解为“人与人交流”的倾向，而这种倾向恰恰是艺术激发共情的重要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