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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资本开支狂飙:警惕非泡沫破裂,而是 2027 年的生存大考

发布时间:2026-06-04 21:40来源:微信阅读:2

技术泡沫中的生存法则:此刻身处 2014 还是 1999?

每当 AI 基础设施的资本支出(Capex)创下新高,总有人引用 1999 年互联网泡沫或 2001 年光纤泡沫的历史来发出警告。此类比虽能煽动情绪,但在分析层面却显得过于粗糙。更具价值的提问并非“这是否为泡沫”,而是“若确是泡沫,我们正处于何种阶段”,以及“历史上哪些指标被证实为有效的预警信号,当下这些指标的数值又是多少”。

笔者系统梳理了互联网泡沫、光纤泡沫及页岩油周期这三个典型案例的先行指标,并将当前数据逐一比对。结论比大众预期的更为复杂:既不支持“泡沫即将崩盘”的悲观论调,也不认同“这次截然不同”的盲目乐观。

历史上真正有效的先行指标,仅有三个

在复盘三个历史案例后,经事后验证有效的先行指标仅存三个。其他常被提及的信号——如估值倍数、媒体头条、散户情绪——在历史上的预测能力极其有限,更多是对既成事实的确认,而非领先信号。

首个指标是融资结构的切换:从自由现金流(FCF)和股权融资转向债务融资。这是三个案例中一致性最高的指标。互联网泡沫以股权融资为主,破裂后的系统性信用冲击相对有限,主要体现为股市财富缩水。而光纤泡沫则以债务融资为主导——WorldCom 负债高达 300 亿美元,Global Crossing 情况类似,当这些债务无法被现金流覆盖时,引发的便是信用危机而非单纯的估值重估。债务融资占比的切换,预测的并非崩溃的时间点,而是崩溃的剧烈程度。

第二个指标是 Capex 增速的二阶导数:增速放缓领先于绝对值下降。在光纤泡沫中,全球电信 Capex 增速在 2000 年见顶前约两至四个季度便开始放缓。其背后逻辑在于:边际产能回报率的下降先于企业主动削减 Capex,增速放缓是供给端自我修正的早期信号。该指标的优势在于可量化且具有时间领先性,劣势则是需连续多个季度的数据方能确认趋势,单季度的波动不足以构成有效信号。

第三个指标是企业盈利修正方向的持续性。高盛的历史研究显示,在互联网泡沫中,企业盈利于 1997 年末至 1998 年初达峰,领先于市场价值峰值约两到三年。这种领先性当时被“新经济规律”的叙事完全掩盖——市场认为互联网重塑了盈利与估值的关系,盈利见顶不再被视为价格见顶的先行指标。但事后看来,这是最清晰的定量信号。持续的盈利向下修正(而非单季度的一次性调整)才是有效信号,但在实时环境中极难与正常的周期性波动区分开来。

当前 AI 周期的三个指标读数

将上述三个指标映射至当前的 AI 基础设施周期,读数如下。

融资结构:切换正在发生,但尚未步入危险区间。

2025 年之前,超大规模云厂商的 Capex 主要由强劲的 FCF 覆盖。谷歌、微软、亚马逊的现金流生成能力使得这场投资在账面上显得相当健康。然而,安联经济研究在 2026 年 3 月的报告指出,超大规模云厂商在 2026 年一季度发行的债务已超过 2025 年全年总量(超 1000 亿美元对比 2025 年的约 800 亿美元)。这是结构性切换的早期信号,而非终点。当前超大规模整体债务与利润比率仍低于 2000 年电信泡沫峰值约 20 个百分点,表明仍处于可控区间,但切换方向已十分明确。

该指标目前的读数为:黄色,非红色。切换已然启动,但距离光纤泡沫时期的结构性风险尚有相当距离。

Capex 增速的二阶导:放缓已在数据中显现。

高盛在 2025 年末的研究显示,超大规模 Capex 增速从 2025 年三季度的 75% 同比增速,预计将降至 2025 年四季度的约 49%,并在 2026 年底进一步降至约 25%。这意味着增速放缓已经开始,且呈持续趋势,非单季度波动。绝对值仍在增长——2026 年四大云厂商联合 Capex 指引约 7250 亿美元,但增速曲线正从加速转为减速。

关键判断在于:这种减速是自然的均值回归(高基数下增速必然放缓),还是需求端开始显现上限的信号?谷歌云 2026 年一季报显示的 63% 收入增速提供了反向证据——若需求端存在问题,受供给约束的收入不会以如此速度增长。目前的 Capex 增速放缓更接近“正常减速”而非“需求见顶”。

该指标目前的读数为:橙色,需关注方向,但尚未触发警报。

盈利修正方向:尚未出现持续向下的修正。

安联的分析指出,在 2025 年四季度的财报季中,中位数利润超出预期 7%,年增 17%,但触发的是下季度估计的零修正——分析师未继续上调预期,而是维持原位。这是一个混合信号:实际盈利依然强劲,但预期的上修动能已停滞。这与历史上“盈利见顶”的早期形态高度相似,但尚未转化为持续的向下修正,故还不是有效的预警信号。

需单独提及的是超大规模云厂商毛利率面临的结构性压力。随着 AI 系统(含完整机架)收入占比上升,毛利率将系统性地低于纯软件和纯芯片收入。博通的 CFO 已提前预警这一点,微软的 Amy Hood 也有类似表述。折旧浪潮的冲击尚未完全体现在损益表上——当前采购的大量 Blackwell 和 Rubin 系统,其折旧将在 2027 年至 2029 年集中释放。

该指标目前的读数为:绿色偏中性,方向值得持续追踪,但尚未形成预警信号。

1999 年还是 2014 年:坐标系的选择

在完成三个指标的对比后,1999 年与 2014 年哪个更接近当前坐标?

1999 年的特征是:在需求尚未形成时进行投机性建设,融资以烧钱为主,绝大多数参与者缺乏真实盈利,泡沫破裂源于流动性断裂而非盈利下修。当前 AI 基础设施周期与 1999 年存在三个根本性差异:供给侧主体(超大规模云厂商)拥有强劲的真实盈利和 FCF;需求侧有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合同积压背书(谷歌云 4620 亿美元、微软 6250 亿美元);AI 计算收入正以三位数增速实现,而非靠叙事支撑估值。这三点差异使得 1999 年的类比在机制上不成立。

2014 年云计算周期的特征更为接近:AWS 已验证了云计算的商业模式,真实需求存在,但 Capex 密集期尚未被应用层的规模化收入完全覆盖,市场上同时存在真实的增长信号和过高的增速预期。当时 AWS 的营业利润率约为 0%,耗时近五年才扩张至 26% 以上。若以此类比,谷歌云从 9.4% 到 32.9% 的利润率扩张速度甚至优于该历史基准,但也意味着应用层真正成熟尚需时日。

还有一个值得单独提出的历史类比:1840 年代的英国铁路狂热。股价在那个周期确实下跌了 65%,但铁路网络被完整保留,并成为此后一个世纪的基础设施。金融损失巨大,但技术成就得以延续。这是历史研究中最易被忽视的反例:泡沫不一定以“一无所有”告终,更常见的结果是“金融调整加上技术留存”。即便 AI 基础设施在某个时点出现估值重定价,算力资产本身也不会消失——这与光纤不同,数据中心和 GPU 不会变成暗光纤。

幸存者逻辑:什么决定了谁能活过调整期

历史泡沫中存在一个关键的幸存者逻辑:在每一次技术泡沫的调整期,真正消失的是那些在需求尚未形成时就以债务融资建设的过量供给;活下来的是那些在需求真实落地之前就提前完成了成本结构优化、拥有差异化护城河的参与者。

亚马逊在互联网泡沫破裂时濒临破产,但最终存活,因为其商业模式在调整期得到了验证。谷歌在 2001 年上市前完成了商业模式的自我证明。英特尔、思科在光纤泡沫中市值腰斩,但核心业务未受存亡威胁,因为真实需求最终追上了过剩供给。

将此逻辑套用至当前 AI 周期,最重要的问题并非“泡沫何时破裂”,而是“应用层的变现速度能否在 2027 年折旧浪潮冲击损益表之前完成验证”。若谷歌云的收入增速在 2026 年底前维持在 40% 以上,微软 Copilot 的付费渗透率突破 10%,Agent 工作负载开始在超大规模财报里以独立指标出现,则幸存者逻辑成立,调整仅是估值的正常回归,而非结构性危机。若这些条件在 2027 年折旧高峰到来前未完成验证,则市场面临的将是一次比预期更深的预期修正,而非系统性崩溃——因为债务结构尚未恶化到引发信用危机的程度。

因此接下来最值得关注的是

三个具体的观察窗口,按时间顺序排列。

2026 年下半年,超大规模云厂商的债务发行规模是否继续加速,以及单季度 Capex 绝对值是否出现第一次环比下降——若这两个信号同时出现,融资结构指标将从黄色升至橙色。2026 年底至 2027 年初,谷歌云和 Azure 的营业利润率在折旧开始集中释放后能否守住当前水平——利润率是垂直整合战略可持续性的最直接财报验证。2027 年,企业级 Agent 的项目取消比例是否真如 Gartner 预警的超过 40%——这是应用层需求验证的最关键节点,结果将决定整个 AI 资本周期的第二幕是加速还是停滞。

现在是 2014 年,而非 1999 年。但 2014 年的特征是:美好的一面已可见,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