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进：人工智能浪潮下高等教育的坚守与革新
人工智能时代
高等教育的坚守与革新
常进·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校长
站在人工智能技术快速迭代与民族复兴伟业的历史交汇点上，中国高等教育既要敞开胸怀拥抱技术变革，又要保持战略定力坚守育人根本，全力促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为加速建设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提供强力支撑。
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变，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正加速突破。特别是人工智能技术的迅猛崛起，正在全方位重塑生产生活方式及教育发展的形态。顺应时代大势，推动人工智能与教育深度融合，促进教育变革创新，是当前必须回答的重大时代课题。
高等教育作为人才培养的主阵地、基础研究的主力军和重大科技突破的策源地，身处人工智能技术迭代与民族复兴伟业的历史交汇点，必须准确识别变化、科学应对变化、主动寻求变化，既要敞开胸怀拥抱技术变革，又要保持战略定力坚守育人根本，全力促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为加速建设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提供强力支撑。
时代之变：人工智能革命对高等教育的深层冲击
以大模型、生成式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技术，正深刻冲击高等教育的知识传授体系、学科划分范式和人才培养模式。这既是严峻挑战，更是倒逼高等教育回归初心、实现范式跃升的战略机遇。
人工智能重构了知识获取的方式与边界，打破了传统教育的时空限制与知识垄断。在人工智能时代，知识获取的便捷性与高效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传统课堂“教师讲、学生听”的单向知识传递模式，正被人工智能驱动的个性化、智能化、沉浸式学习场景所颠覆。这要求高等教育必须从“知识传授”向“能力培养、价值塑造”转型，重新定义自身的核心功能与时代价值。
人工智能消解了传统学科壁垒，推动高等教育学科融合与协同创新。长期以来，高等教育形成的条块式学科划分，在推动学科专业化发展的同时，也形成了明显的知识壁垒，跨学科知识流动成本高、协同创新难度大。人工智能凭借强大的跨界信息整合、逻辑梳理与贯通分析能力，在很大程度上消解了传统学科的刚性边界，让不同领域的学科知识实现有逻辑的贯通与融合，让跨学科研究、交叉领域创新成为常态。人工智能对高等教育学科体系的重构，为高等教育转型提供了重大战略机遇。
人工智能赋能高校对人才成长规律的准确把握，推动高等教育回归因材施教的育人本质。人工智能的跨界信息整合与多维度数据分析能力，能够更精准地识别学生的学习特点、能力短板与成长潜力，清晰掌握人才培养内在规律，为优化育人机制、提升教育质量提供技术支撑。新时代高等教育的范式改革，应跳出基于学科壁垒的“知识传授”路径依赖，回归育人本质，重构“知识、能力、价值”三位一体的培养体系，为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注入全新动力。
本质之守：高等教育“三位一体”的永恒使命
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是教育的根本问题。无论技术如何变革，高等教育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初心使命不会变，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不会变，知识获取、能力培养、价值塑造“三位一体”的核心功能不会变。三者相辅相成，共同构成高等教育的完整育人逻辑。
知识获取是基础，但其内涵与方式需深刻变革。传授知识是大学的初心起点，亦是能力培养和价值塑造的基石。在人工智能时代，高等教育的知识传授不能再局限于静态知识点灌输，而应聚焦知识体系的系统构建、创新思维框架的科学搭建、跨学科认知能力的有效融合。其核心任务，是引导学生掌握获取知识、整合知识、运用知识乃至创造知识的方法，这正是“授人以渔”在智能时代的深刻体现。
能力培养是核心，其价值在智能时代愈发凸显。人工智能可以高效替代记忆、计算等基础性工作，却无法完全替代人类的创新思维、批判性思考、跨界整合能力、复杂问题解决能力以及审美与情感沟通能力等。这些能力，正是大学教育的核心价值所在。高等教育的使命，是通过系统性培养，让学生具备探索未知、突破边界的能力，敢于质疑现有结论、勇于挑战技术瓶颈、善于整合多元资源，在人工智能无法触及的创新深水区和无人区实现突破。
价值塑造是根本，决定人才的高度与格局。能力是“器”，价值是“道”；能力决定能走多快，价值决定能走多远、走向何方。人工智能可以赋能技术创新，但无法赋予人精神的力量与温度；可以提升工作效率，却无法决定创新的价值方向。唯有筑牢价值根基，才能培养出既懂技术、更有情怀，既善创新、更有担当的杰出人才，确保科技真正服务于人类文明的进步与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系统思维：以人工智能赋能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
面对新形势新要求，要统筹推进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建设，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人工智能打破了传统的知识分散体系，为破解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的瓶颈难题、释放三者融合的倍增效应提供了全新可能。
以人工智能的跨界整合优势，破解一体发展的壁垒难题。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的核心堵点，在于学科壁垒、产学研脱节、创新链条不畅等深层次问题。应充分发挥人工智能在知识跨界整合、信息高效贯通、资源优化配置方面的核心优势，推动高校、科研院所、企业、人才团队深度协同，破解学术创新与产业发展“两张皮”难题，推动基础研究、技术创新、成果转化、产业应用全链条贯通。
以人工智能的协同联动能力，构建一体发展的创新生态体系。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关键在于构建要素协同、良性循环的创新生态。高等院校作为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的关键主体，应利用人工智能技术，提升高校、科研院所、企业、人才团队等各方的知识协作共享与互动能力，以重大科技任务为牵引，体系化布局建设重大科技基础设施，打造“人才引领学科、学科支撑平台、平台赋能团队、团队反哺人才”的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生态体系。
以人工智能的精准赋能作用，打造拔尖创新人才培养高地。加快建设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体系，核心落脚点是培养拔尖创新人才，服务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充分利用人工智能在资源优化配置、人才成长规律识别、培养路径精准规划方面的优势，深化科教融合创新，打造拔尖人才自主培养特区。依托人工智能技术，优化教育资源投入与人才培养模式，建立健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推进的协调机制，推动高等教育与科技创新、产业发展深度融合，让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真正落地见效。
科大实践：打造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示范区
作为新中国创办的新型研究型大学，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逐渐走出一条科教融合、育人为本、创新引领的特色发展之路。以立德树人为根本、以创新攻关为己任、以人才培养为核心，学校面向国家重大发展战略，提出建设“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示范区”，在人工智能时代探索形成了具有科大特色的实践路径。
建强高能级平台，筑牢人工智能时代科教融合的核心载体。以重大科技任务为牵引，以科教融合为引擎，以国家学院和国家交叉学科中心建设为核心载体，主动打破传统学科壁垒，率先布局人工智能等新兴领域的高水平教学科研平台。聚焦量子科技、集成电路、人工智能、先进核能等国家战略重点领域，打造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的核心阵地。同时，全力推进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培育建设，以高能级平台为人工智能赋能教育科研提供坚实支撑。
布局前沿科研，以人工智能引领科研范式变革。主动布局人工智能驱动的科学研究，在化学和材料科学等领域率先实现科研范式变革，打造了物质创制高端科研智能体，建设了国家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学校精准智能化学全国重点实验室已形成成熟的平台级能力底座与创新生态。同时，持续拓展人工智能在重点领域的深度应用，开展相关关键领域研究，研发新一代具身智能机器人，着力攻克人工智能领域底层核心技术，以科研范式变革引领育人模式创新。
深化学科教育融合，打造拔尖创新人才自主培养特区。推动人工智能与各学科领域的深度融合与交叉创新，学校2022年批复成立“智能科学与技术”与“集成电路科学与工程”的交叉学科博士学位授予点，2026年在全国首创“商业人工智能”本科新专业。建设国家人工智能产教融合创新平台，深入贯彻落实中国科学院科教融合3.0部署，扎实推进“一特区两工程”，加快打造拔尖创新人才自主培养特区。全面推进人工智能赋能教育教学，探索部署“优势学科博士+人工智能专硕”双学位，深入实施“强基计划2.0”“拔尖计划2.0”，真正实现科教融合、理实交融。
未来之路：人工智能时代中国高等教育的使命与担当
世界高等教育的每一次跨越，都离不开时代变革的推动与大学使命的创新。如今，面对人工智能革命与民族复兴的时代交汇，中国高等教育必须坚守育人初心、勇担时代使命、坚持守正创新，在全球高等教育变革中贡献中国智慧、中国方案。
坚守立德树人根本，重塑“三位一体”人才培养体系。始终牢记为党育人、为国育才初心，把立德树人作为检验学校一切工作的根本标准，把价值塑造放在人才培养的首位，将家国情怀、创新精神、社会责任感融入人才培养全过程。强化创新思维、系统思维、跨界能力、数字素养培养，真正实现“知识传授、能力培养、价值塑造”有机统一。
坚持生态构建原则，全面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战略。始终把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作为人工智能时代高等教育改革的核心主线，注重人才与学科、平台、团队的协同发展。体系化布局建设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建设智能化科研平台系统，健全符合基础研究特点的分类评价体系，营造开放包容的创新环境，实现人才成长与学科建设相互促进、平台功能与团队效能共同提升的良性循环。
构建自主学科体系，引领人工智能时代学科发展新方向。主动顺应人工智能时代学科交叉融合的大趋势，加强基础学科、新兴学科、交叉学科建设，加快构建中国特色、世界一流的自主学科体系。传承改革创新精神，鼓励高校大胆探索人才培养新模式，培养更多基础扎实、能力突出、价值坚定的拔尖创新人才，牢牢掌握人才自主培养的主动权。
坚持科学方法论，牢牢把握人工智能赋能高等教育的本质规律。人工智能赋能高等教育，是涉及教学科研、学科布局、人才培养、管理服务的系统性变革。技术是手段、育人是根本，在实践中，要始终从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急迫需要和长远需求出发，用战略思维和系统思维谋划改革发展，确保人工智能赋能高等教育始终沿着正确方向前进。
勇担全球使命责任，构建人工智能时代开放协同的创新生态。立足全球化视野，扎根中国大地办大学，既吸收借鉴世界先进办学经验，又坚持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要加强国际交流合作，与全球高校共同探索人工智能时代高等教育的发展规律、育人模式与伦理规范，积极参与全球人工智能教育治理规则制定，为全球高等教育变革贡献中国力量。
人工智能时代是高等教育回归本质、创新发展的新起点。面对时代浪潮，中国高等教育更需坚守育人初心不偏移、坚持改革创新不停步、服务国家战略不松懈，始终坚持守正创新，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中把握机遇、赢得主动，培养出更多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为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建设教育强国和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作出新的更大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