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缘局势趋紧 直布罗陀海峡安全畅通遭遇新变数

新华社马德里5月18日电（记者陈雨峥 孟鼎博）直布罗陀海峡作为欧洲与非洲两块大陆的分界，是大西洋与地中海之间唯一的海运通道，承接着全球超过一成的海上贸易流量。在这一最窄处约14.2公里的水域，每隔约五分钟便有一艘船只驶过。

虽然西班牙、摩洛哥、英国等环岸国家在主权归属和地缘政治层面长期存在矛盾，但基于实际经济利益考量，各方逐渐形成了相对均衡的合作框架，使该海峡整体维持稳定开放状态。然而，随着伊朗冲突效应向外扩散、地缘风险加剧，这一海峡的平稳运行正面临全新挑战。

这是2013年1月27日从空中拍摄的直布罗陀（图中左边巨岩部分）。新华社记者王丽莉摄

立于伊比利亚半岛最南端的英属直布罗陀欧罗巴角向南望去，非洲大陆近在眼前，摩洛哥北部的里夫山脉在海天相接处呈现出深色轮廓；向西望去，阿尔赫西拉斯湾的海岸线延伸至塔里法，抵达欧洲大陆的最南端。在这片欧非两洲间最窄约14.2公里的水域上，快艇、渡轮、货船与油轮川流不息，呈现一片繁忙景象。

直布罗陀海峡既是欧非大陆的自然分界，也是大西洋与地中海之间的“海上咽喉”。在古希腊传说中，这处海峡由“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开辟，古希腊人和罗马人因此将海峡两岸的海岬称为“赫拉克勒斯之柱”，曾将其视作已知世界的尽头。

凭借独特的地理区位，直布罗陀海峡自古便是“必争之所”，每个历史时期都有海上强国围绕沿岸关键据点的控制权展开争夺。其作为全球高密度航运通道的地位则形成于近代：1869年苏伊士运河开通，贯通了“大西洋—地中海—印度洋”航线，欧亚之间的航线由绕行非洲好望角改为穿越地中海，直布罗陀海峡的通行量随之攀升。

进入20世纪后，经此运输的货物从棉花、茶叶、香料等初级产品为主转向石油、矿产等大宗商品。据统计，每日约有300艘船舶穿行此海峡，年通行量超过10万艘，承载全球超过10%的海上贸易量，每日有数百万桶原油经此流向欧洲炼化体系。

在现有全球航运格局下，该通道尚无具有同等效率和成本优势的替代路线。

这是从欧罗巴角眺望直布罗陀巨岩和易卜拉欣-易卜拉欣清真寺（2013年1月26日摄）。新华社记者王丽莉摄

从法理层面看，直布罗陀海峡并不属于任何单一国家管辖。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直布罗陀海峡属于国际航行海峡，适用过境通行制度，各国船舶和航空器在遵守相关安全与环境规定的前提下，享有连续迅速通过海峡的权利，沿海国家不得无故阻碍正常通行。

1713年，西班牙战败后被迫与英国签订《乌得勒支条约》，将直布罗陀城及港口等区域正式割让给英国，使后者得以在海峡北岸占据关键据点。此后，关于直布罗陀主权归属、边境治理及周边海域管辖等议题，西班牙与英国始终存在分歧。与此同时，北非国家摩洛哥与西班牙围绕休达、梅利利亚等北非西属飞地的争议也时常升温。

由于多方力量并存且立场各异，直布罗陀海峡形成了“无单一主导力量”的地缘格局，各方依据各自航运与经贸往来的实际需求相互制衡，微妙地维持着海峡的相对稳定运行。

目前，直布罗陀海峡两岸分布着对区域经济至关重要的港口体系：西班牙的阿尔赫西拉斯港是地中海西部重要的集装箱枢纽，年吞吐量近年来稳定在450万至500万标准箱，在西班牙港口中位居榜首；摩洛哥的丹吉尔地中海港是非洲第一大港，2025年集装箱吞吐量达1200万标准箱，是连接欧洲与非洲的全球性转运枢纽；作为英国属地的直布罗陀港则以船舶加油、补给和海事服务著称。

作为国际物流走廊，直布罗陀海峡的滚装运输业务极为活跃。2025年，经由西班牙阿尔赫西拉斯港与北非之间航道运输的重型货车达52万辆，已成为欧非之间最繁忙的短途海运通道之一。随着摩洛哥制造业对欧洲出口持续增长，该海峡已成为连接欧洲与北非产业链的关键“海上纽带”。

在能源运输方面，直布罗陀海峡既是通道，也是集散中心。大量液化天然气运输船经此前往西班牙、法国、意大利等国接收终端。海峡北岸的西班牙加的斯湾及阿尔赫西拉斯一带聚集了炼油、储存与贸易设施，形成重要能源枢纽。

在航行与海上安全层面，沿岸国家常年保持军事存在。海峡北岸，英国在直布罗陀设有海军基地，西班牙海军长期在阿尔沃兰海、加的斯湾等水域巡逻；西班牙南部的罗塔海军基地和莫龙-德拉弗龙特拉空军基地由西班牙与美国共同使用，为北约行动提供重要支撑。海峡南岸，摩洛哥在丹吉尔附近设有海军基地，保持对海峡南入口的控制力。

这是2013年1月25日拍摄的直布罗陀港口。新华社记者王丽莉摄

当前，伊朗冲突的影响通过全球航运、贸易与能源运输体系向其他关键通道外溢。各大航运企业纷纷调整航线布局，部分航线暂停前往或途经中东，或绕行好望角，并对港口挂靠进行重新配置。

伦敦国际承保协会指出，一旦其他关键海峡受阻，“航运压力将迅速向替代通道集中”，使原本稳定的航道承受更高负荷。

直布罗陀海峡在运行层面原本就长期面临挑战，因地处大西洋与地中海交汇处，强风、暗流及复杂水文条件持续影响航行，加之航道狭窄、船舶操纵空间有限，运输船只碰撞与拥堵风险始终存在。与此同时，随着地中海地区液化天然气贸易扩大，西班牙、法国、意大利等国近年来新建或扩建接收终端，北非地区的天然气液化与转运设施也在推进建设，推升经由直布罗陀海峡的能源运输需求。

霍尔木兹海峡危机为直布罗陀海峡敲响警钟：北约内部分歧扩大或导致地缘政治风险增高。西班牙政府明确反对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起军事行动，拒绝美军使用其南部两个军事基地，禁止涉伊朗战事军机飞越西班牙领空；北约内不少欧洲成员国也对美国主导的对伊军事行动持谨慎态度。

有分析指出，在美西分歧加剧背景下，美国正强化其在北约“南翼”及直布罗陀海峡周边的安全布局。2026年4月，美国与摩洛哥签署新的十年防务合作路线图。5月5日，美国驻联合国大使迈克尔·沃尔兹在社交媒体发文称，霍尔木兹海峡冲突“可能会在直布罗陀海峡、马六甲海峡等战略要地重演”。

据西班牙媒体解读，美国正重新强调全球关键海上通道的战略价值，并将保障航运自由与能源运输安全纳为其全球安全布局的重要内容，直布罗陀海峡逐步进入美方关于“关键海上咽喉”的安全讨论范围。

5月11日，美国海军第六舰队发表声明说，一艘“俄亥俄”级弹道导弹核潜艇10日抵达位于地中海西端的直布罗陀，以“展示美国的能力、灵活性和对北约盟友的持续承诺”。美国《国会山》报和英国《独立报》均注意到，美国军方对其核潜艇动向一直高度保密，这次公布核潜艇具体位置实属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