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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浪潮下,人类正主动将自己边缘化 施一公警示:将思考全盘托付AI,终将丧失独立人格。而最令人忧虑的是,这种放弃是自愿的、惬意的,甚至让人误以为自身在进化。

发布时间:2026-08-11 15:27阅读:3

施一公指出,将思维全部委托给AI,必然导致独立人格的消逝。然而更值得警惕的是——这一过程是心甘情愿的、惬意的,乃至让你产生自己正在进化的错觉。

场景一 · 在校大学生

借助AI完成课程论文、小组任务、复习要点的整理。腾出来的时间用来玩游戏、刷短视频、打工赚钱。他觉得自己在"高效管理时间"。但他内心隐约察觉,有些东西正在被绕过——本应在查阅资料时偶然撞见的意外发现,本应在论文卡壳时硬逼出来的思维路径,本应在反复打磨中锻造出来的判断力。他省下的不是时间,是无数本该亲历的思维磨砺。

场景二 · 求职的年轻人

投递了上百份简历,毫无回音。他开始质疑自己所学是否真的有价值。招聘启事上的岗位条件,他逐条都能匹配,但HR筛简历的速度比他投递还快——因为和他如出一辙的简历,AI一秒就能生成一百份。他并非不合格,而是太过雷同。雷同到可以被批量替换,雷同到没有一份简历值得多停留一秒。

场景三 · 中年中层

每天用AI撰写周报、方案、邮件。效率确实提升了,过去憋半天的方案,如今二十分钟便能完成。他甚至有些自得——直到某天,老板抛给他一道判断题,他发现自己愣怔许久,脑中全是AI提供的那些"方向"和"建议",但何为对、何为错、何该拍板、何该否决,他一时无法确定。并非不会使用工具,而是工具用久了,那本该自然生长的判断肌肉,已经退化。

三个人,三个场景,三种"舒适的不安"。

他们都不愚钝。他们甚至都在成长——至少表面看来是。效率在提升,产出在增加,工具运用愈发纯熟。但如果有人告知,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有一个共同称谓,叫"自我淘汰",他们多半会觉得你小题大做。

但施一公有更犀利的表述。

2026年西湖大学开学典礼上,这位校长面对台下本科生说:AI越强大,人越不能将自己工具化。他大致意思是:若我们放弃主动学习、放弃深度思辨,将思考、判断、提问、探索全数外包给AI,最终必将丧失独立人格。

—— 施一公 · 西湖大学2026年开学典礼致辞

"失去独立人格"——这五个字的分量,远超"被取代"。被取代是被动的,是他人来抢你的饭碗;失去人格是你亲手将作为人的核心能力,一件一件移交出去。

这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所有人都在追问"AI能否取代我"。但这个问题本末倒置了。AI能否取代你,取决于你还保留多少不可替代的东西。而真正令人忧虑的是,你正在亲手将那些不可替代的元素,一样一样移交——移交得心甘情愿,移交得沾沾自喜,移交得以为自己正在进步。

这个过程太过舒适,舒适到你完全意识不到它的发生。AI代你撰写方案,你视作效率提升;AI代你梳理资料,你视作善用工具;AI代你拿主意,你视作参考建议。每次"帮"都合情合理,每次"省"都物超所值。但你省掉的每一件事,恰好都是锻造判断力的契机。

健身无法请人代劳。你可以请教练指导动作,但肌肉不会长在他人身上。头脑同理。你可以让AI给出答案,但判断力不会生长在AI的算法中。它只能生长于你一次次的试错、碰壁、犹豫、决断中。你将这些过程一概省略,判断力便失去了生长的土壤。

真正在发生的不是"AI取代了人" 而是"人在AI的辅助下 主动完成了自我淘汰"

自愿的,惬意的,甚至让你误以为自己在进化

先别急着否认。回想一下,上一次完全凭自己——不查询AI、不求助于工具——从头到尾想透一件事,是何时?

这就引出一个更令人不适的问题:你为何如此乐于交出?

答案或许比你想的更刺痛——因为你被规训了,却误以为那是成熟。

哲学家马尔库塞有一个锐利的洞见,引申而言:许多我们视作"成熟"的东西,实则只是接受了社会施加的"额外压抑"。你不再冲动,自认为是稳重;你不再较真,自认为是豁达;你不再自行思考,自认为是"善用工具"。

AI时代将这套规训再度升级。如今"会用AI"正演变为新的成熟标杆——领导赞你效率高,同事觉得你与时俱进,你自己也觉得在拥抱变革。无人强逼你将思考交出,但环境不停暗示:不交,即是落后;不交,即是低效;不交,即是不懂灵活应变。

你想想那个在校大学生。他用AI写论文,并非出于懒惰,而是因为室友也在用,是因为不用的那个反而成绩更低——至少看起来更低。他不是在偷懒,他是在"适应"。求职的年轻人用AI批量投简历,并非他不愿用心,而是招聘系统本身在用AI批量筛选,他不跟上,连首轮都过不了。中年人用AI写方案,并非他不会写,而是隔壁部门那位用AI的同事,产出是他的三倍,上级看重的是数字。

每一层都有充分的理由。每一个理由都言之成理。但叠加在一起,便是一套精密的自我淘汰机制——不依赖强制,依靠的是让你觉得"不交出去才是愚笨"。

这才是最厉害之处。往昔的规训好歹还带有压迫感,你知道自己在被规训。如今的规训太过温柔,温柔到你以为自己正在进化。你不是被迫交出判断力的,你是笑着递出的,还附了一声感谢。

那到底失去了什么?

你或许认为,失去的是时间——过去耗时两小时的方案,现在二十分钟搞定,省下的一小时四十分即是所得。或失去的是某些具体技能——打字慢了、格式遗忘了、某些软件操作生疏了。但都不是。

不是知识。知识随时可查,AI比你记得多、记得准。失去的是搭建知识间联系的能力——你脑中那些"因为A,所以B""这个与那个是一回事""等等,这里似乎矛盾"的刹那。这些刹那不会出现在任何一次"问AI"的过程中,因为它们只在你亲自动脑时才浮现。

施一公在致辞中提及三个字:君子不器。

"器"为何物?是工具,是容器,是有固定用途之物。一把锤子只能敲钉子,一只杯子只能盛水。君子不器的意涵是你不能活成一件工具——你拥有判断、选择、拒绝的能力。但当你将思考层层外包出去,你就在逐步沦为"器"。AI负责思考,你负责执行;AI指明方向,你负责跑腿。你不是被降级了,你是在主动将自己工具化。

有个生动的类比:野生树与盆栽。野生树形态不雅,歪歪扭扭,但根系深扎,风来时屹立不倒。盆栽精致美观,修剪齐整,但每一根枝条的生长方向皆由他人决定,换个环境便难以存活。AI便是那把剪刀。它不会将你剪死,它会将你修剪得漂漂亮亮、整整齐齐、高效产出。但你的根系,扎不下去了。

那个在校大学生失去的是什么?是查阅资料时撞上意外发现的能力——他再也不会在翻阅文献时突然被一个无关话题吸引,踏入一条陌生的路径。因为AI直接将"最优答案"呈至眼前,他无需绕行。但弯路才是认知生长的所在。

求职的年轻人失去的是什么?是"我与众不同"的那个特质。他用AI撰写了上百份简历,每一份都精准契合岗位要求,但没有一份能让HR多驻足一秒。因为AI生成的简历,与另外一百份AI生成的简历,形态如出一辙。他并非不合格,而是将自己修剪成了标准件。标准件的优势是谁都能用,劣势是谁都能替换。

中年人失去的是什么?是拍板的能力。过去撰写方案,从构思到成稿,中间要反复推翻、犹豫、纠结、最终咬牙敲定。这一过程痛苦,却是判断力生长的过程。如今AI二十分钟给你三个方案,你择取一个——你以为你在做决策,实则你在做选择题。做决策与做选择题的区别何在?做决策你须承担后果,做选择题你仅是勾选了一个选项。

省掉的不是时间。是无数次本该亲自完成的思维磨砺。肌肉不练会萎缩,判断力不用同理。

不交的人凭什么胜出?

先说一个严酷的事实:世界分配回报的方式,大头往往在确定性显现之前便已分完。

何意?待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个方向是对的",你再入局,红利已不可能存在。一个行业初露端倪时,谁也无法确证能否成功,多数人选择观望。但回报的大头,就在那个谁也无法确证的节点上瓜分完毕。待趋势明朗、数据齐全、AI也能为你呈上一份完美的分析报告时,你再看清,安全是安全了,但已轮不到你。

AI降低了信息获取的门槛。过去你无从知晓的信息,AI能助你查询;过去你无法解析的案例,AI能助你拆解。但正因信息获取日益便利,"知道什么"本身愈发贬值。值钱的是什么?是在信息尚不充分、方向尚不明朗、众人皆在犹豫时,你敢不敢拍板。

这个"敢不敢",AI无法赋予你。

AI能给你十个方案、三种预测、五种风险评估。但最后那个"就选这个了,出了事我担"的瞬间,只能由你亲历。因为判断力非一个计算结果,而是一种担当。你须为此判断负责,须在失误时承受代价。AI不会替你担责,AI不会因一个错误判断辗转难眠三天,AI不会在压力下咬牙说出"我深知风险,但我仍要去做"。

还有一样东西AI触及不到:狂热。

至少迄今,AI尚未展现出自主探索的好奇心。它不会在凌晨三点突然爬起来查证一个念头——它无需睡眠,也就不存在"忍不住"这回事。它不会对一个问题痴迷到废寝忘食。当所有人都觉得毫无意义时,它不会独自死磕到底——因为它的"意义"由人赋予。

恰恰是这些执念,这些看似非理性的、不讲效率的、甚至偏执的狂热,让人在不确定中穿越了过去。AI能助你走捷径,但有些路没有捷径,唯有死磕。死磕这件事,AI替代不了你。

因此分水岭根本不是"你会不会用AI"。会用AI是基础操作,如同会用搜索引擎一般。真正的分水岭在于:你将什么托付给了AI,又将什么留给了自己?

托付出去的是信息处理、方案生成、标准应答——这些AI确实比你迅捷、比你全面,交付无妨。但若你连判断、决策、探索、担当一并交出,那你交出的便不止是效率,是你作为人的核心。

你的分水岭何在?

若你是学生

你的分水岭不是"要不要用AI写作业",而是"用AI之前,先给自己五分钟"。哪怕思考的结果都是谬误,那五分钟属于你。AI提供的答案再精美,那是AI的答案,非你的答案。你提交的论文可以是AI润色的,但那个核心观点——那个由你独自揣摩出的判断——必须是你自己的。否则你虽获得学位,却未获得应有的头脑。

若你是求职的年轻人

你的分水岭不是"简历是否够精美",而是"你的简历上,必须有一行AI写不出的文字"。可以是你对某个行业的直觉判断,可以是你做过的某个他人未做过的项目,可以是你在某个具体问题上犯过的错、扛过的责。这些不精美,不高效,有时甚至略显狼狈,但它们是你与一百份AI简历之间的差距。标准件会被替换,野生的不会被替换——因它长成了仅它才能长成的样子。

若你是中年人

你的分水岭不是"会不会用AI提升效率",而是"AI能助你疾行,但跑哪条路由你决定"。你的经验、你的直觉、你在行业中浸润十余年磨出的那种"这事儿不对劲"的第六感,这些AI不具备。它拥有数据,却缺乏体感。它知晓十万个案例,却不了解你老板今日情绪欠佳、你客户近期在盘算什么、这个行业下个月将往何处转折。这些,是你的判断力的土壤。AI能助你疾行,但跑哪条路、何时驻足、何时转向,须由你定夺。

三层人,一个共通点:分水岭不取决于AI有多强,取决于你有没有将不该交出的东西交出。

"AI能给出答案 但提出伟大问题的,永远只能依靠人本身"

—— 施一公 · 西湖大学开学典礼致辞

这句话值得再度品味。

AI能赋予你答案,但它不会替你发问。它不会问你"我这辈子究竟要做什么",不会问你"这条路值不值得走",不会在某个深夜突然问你"我是否正在沦为一件工具"。

这些问题,唯有人会问。唯有你愿意驻足、不托付AI、独自与自己较劲时,它们才会浮现。

因此AI时代最大的风险,不是AI过于强大,而是人过于图省事。省去了犹豫,省去了犯错,省去了所有看似低效却恰恰是人成长的过程。你以为你在节省时间,实则你在节省自己。

施一公说,AI能给出答案,但提出伟大问题的,永远只能依靠人本身。问题在于——你是否还有能力提出那个问题。

人何以为人?不是依靠比AI算得更快、记得更多、产出更高。这些AI只会愈做愈优,你难以匹敌。人之为人的核心,是在不确定性面前敢于判断、在压力面前敢于决策、在所有人都觉得毫无意义时仍能狂热地死磕到底。

这些,AI触及不到。

但前提是——你未曾将它们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