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竞相布局可控核聚变领域 上中游产业链或率先获益
◎记者 刘一枫
6月末，可控核聚变行业传来三则振奋人心的消息：政策层面，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发布《新型能源体系建设“十五五”规划》，明确将可控核聚变列为未来能源技术创新的核心发展方向；技术层面，国内“人造太阳”项目实现重大突破，两套聚变堆核心超导磁体相继完成研制验收与满参数运行测试，关键技术实现100%自主可控；资本层面，24家投资机构联合注资，星核聚变完成8.3亿元天使轮融资，创下国内民营核聚变企业首轮融资规模之最。
上海证券报记者近期调研了解到，当前可控核聚变产业正迈入“工程可行性”验证的关键阶段，政策与资本的持续投入显著提升了赛道估值，产业链上下游科技成果转化提速落地。然而，面对资本的竞相涌入及商业化落地节点的不确定性，行业参与者需在这一超长周期硬科技赛道中保持理性与耐心。
资本投入力度创历史新高
据统计：6月间，星核聚变、国脉聚能、星能玄光、东昇聚变、超磁新能、瞬原科技等多家国内可控核聚变初创企业相继完成大额融资；在海外，采用场反位形（FRC）技术路线的聚变装置公司Helion Energy完成4.65亿美元G轮融资，估值高达155亿美元。
继量子计算、商业航天接连受到市场热捧后，资本对可控核聚变的投入力度空前：一方面，高温超导、高端精密制造等技术突破逐步攻克长期制约聚变产业化发展的核心技术瓶颈；另一方面，以人工智能、高性能算力为代表的新一代技术革命，大幅优化了聚变仿真分析、数据测算、模型迭代等流程，聚变工程的经济性显著改善。
龙芯创投执行董事高天表示，以仿星器技术路线近年迎来的三项关键突破为例：高温超导材料升级使磁场强度大幅提升，装置小型化可行性增强；AI及高性能算力普及加速推进三维磁场优化难题的解决；精密制造、金属3D打印技术的演进使各类复杂结构制造成为可能。“技术进步让聚变从科学问题转变为工程问题，这正是产业和资本能够加速推进的领域。”他表示。
今年4月末，一家专注于AI辅助聚变仿真模拟研发的前沿科技公司瞬原科技在北京成立。“我们试图通过数学物理降阶方法解决极端复杂聚变等离子体的仿真模拟难题，最终找出实现聚变商业化发电的最优路径。”瞬原科技联合创始人杨明表示。成立仅1个多月，该公司已获得数千万元种子轮融资。
此外，现阶段全球核聚变技术路线尚未收敛，是资本多方押注的另一重要因素。在目前主流的磁约束技术路线中，又细分为托卡马克、仿星器等技术方向；惯性约束、磁惯性约束、Z箍缩、场反位形等差异化技术路径同样处于积极探索阶段。哪条路线能率先实现稳定、持续的净能量增益，行业尚无定论。
“在项目选择时，我们优先评估技术在知识体系中的先进性。主流机构普遍采取多路线并行、全产业链覆盖的投资策略，除托卡马克外，不排除其他技术路线实现弯道超车的可能性。”中科创星新能源组相关负责人表示，目前中科创星在可控核聚变产业链上下游投资布局多家重点企业，托卡马克、仿星器、场反位形等路线均有覆盖。
国盛证券在研报中测算，可控核聚变步入产业化“前夜”，是规模万亿级的确定性赛道。预计到2050年，当多数可控核聚变企业具备商业可行性时，核聚变堆市场空间累计达5.2万亿元。
人才成为投资评判核心标准
记者在调研中发现，当前可控核聚变领域初创企业的融资速度堪比“赛跑”。“一年内三轮融资已不鲜见”“上一轮募资尚未落地，下一轮份额即将关闭”——一方面，各类投资机构排队“等投”；另一方面，不少试验装置尚处于组装阶段，工程落地速度远赶不上融资速度，赛道资本扎堆、估值快速抬升现象明显。
多家受访机构表示，一级市场对于聚变工程落地速度普遍持宽容态度。达晨财智投资副总监环静表示：“相较短期财务指标，我们更关注团队的稳定性、长期深耕和持续迭代的能力。若被投企业能分阶段完成样机迭代或技术验证，对于后续多轮融资将更加有利。”
在核聚变项目筛选时，机构通常将创始人才团队作为第一评判标准，重点考量团队的三大核心能力：是否拥有掌握顶尖等离子体物理理论、可攻克前沿物理难题的核心科研人才；是否具备磁体、整机全流程制造与持续迭代能力的工程团队；是否具有适配长周期赛道、能够应对多重不确定性的综合管理团队。
“当前，‘科学家+工程师+企业家’三位一体的创业者比较稀缺。作为一条超长期投资赛道，资本押注的本质是团队是否具备‘在未知里持续解题并不断将顶尖人才吸引过来’的能力。”高天表示。
“卖铲人”或将率先获益
6月以来，中国科学院合肥物质院等离子体所发布多项招标采购项目及中标订单。浙商证券认为，AI算力催生电力需求，可控核聚变步入“工程可行性”验证阶段，系列实验堆进入密集的设备采购、招标和建设环节，产业链上游材料和中游核心设备供应商将迎来订单释放。华创证券预计，未来3到5年将是核聚变项目招投标高峰期，国内主要核聚变项目预计投入达到1465亿元。
以上游配套的聚变诊断产业为例，诊断系统实时反馈控制等离子体位置、形状与电流等，保障聚变装置的安全运行。在全超导托卡马克装置（EAST）中，其整机配备的诊断系统达80多种，成本占比约5%至10%；磁体系统、加热系统的成本占比则更高。
“目前国内处于在建和待建阶段的各类装置近30家，聚变装置建设将为上游辅助系统带来巨大市场空间。保守预计，未来10年国内将有超过千亿级资金流入聚变‘试验—工程’领域。”束研聚创联合创始人张博钧表示，公司已有装置企业的确定性订单需求。
业内人士认为，相较周期漫长、短期内难以产生收益的聚变堆整机企业，产业链上游“卖铲人”及配套厂商或将率先兑现产业红利。一位券商分析师表示：“无论哪条技术路线率先实现能量增益，高温超导材料、特种真空设备、AI仿真工具、精密结构件等中上游环节均将释放刚性需求，在研发应用的过程中还将会产生‘沿途下蛋’的技术外溢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