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国龙的新砂锅,能否成为西贝翻盘的关键一味
到了2026年春季,在北京798艺术区逛展的游客,会发现这里添了一处颇有烟火味的新坐标——“天边砂锅”。这家以内蒙古巴盟特色砂锅焖面为招牌的小店,整体装潢采用当下流行的“山野风”路线:粗粝质感的墙面、偏原生态的陈设,甚至还有摇滚乐队现场驻唱,与周边的艺术气质形成了有趣呼应。
但在中国餐饮行业看来,这家外表颇具文艺气息的小店,更像是一枚打破平静的石子。它背后站着的,是中国餐饮领域的代表性人物——西贝餐饮集团创始人贾国龙。而它出现的时间点,也恰好落在西贝创立38年以来最为艰难的阶段:全国范围内关闭102家门店、管理层集体降薪、到店客流明显下坠。
这不只是贾国龙个人的新一次创业尝试,更是西贝在经历“预制菜”舆论冲击之后,围绕生存展开的一场近乎“外科手术”式的自我修复。本文将进一步拆解这次再出发背后的战略思路,以及它是否真能成为帮助西贝走出低谷的那剂“强心针”。
从“快餐梦”到“砂锅局”:一次务实的战略撤退
与过去十年里的多次试水相比,贾国龙这一次的再创业显得格外不同。回看其创业历程,几乎就是一部中国餐饮行业不断试错的缩影。自2016年开始,他带着“万店基因”的设想,想要做出一个“中式麦当劳”。从“西贝燕麦面”“麦香村”到“超级肉夹馍”,再到之后的“贾国龙中国堡”,他一再向快餐赛道发起冲锋,但最终都未能激起真正的水花,以失利收场。
不过,这次推出的“天边砂锅焖面”并不是又一轮激进扩张的试验品,它最核心的逻辑已经从“进攻”转向“止损”与“承接”。
如果说此前那些快餐项目承载的是贾国龙的扩张雄心,那么“天边砂锅焖面”所承载的,则是西贝眼下实实在在的生存压力。贾国龙在接受采访时说得很直接:“西贝要关一部分店,我希望有个新品牌能够承接一部分门店和员工。”
这句话实际上点出了新品牌最关键的任务。今年年初,贾国龙确认西贝将在全国关闭102家门店,约占整体门店数量的30%,牵涉员工约4000人。对于任何企业而言,如此规模的关店与人员调整,不只是财务上的沉重代价,也会对企业文化和团队士气造成巨大冲击。许多门店租约尚未结束,裁员又意味着高额赔偿,而“天边砂锅焖面”的出现,恰好提供了一个更聪明的解法:把部分原本准备关闭的西贝门店改造升级,转成新品牌;同时吸纳部分原西贝员工,让他们继续留在体系内工作。
这是一种更柔和的“软着陆”。与其说是在关店,不如说是在做“品牌转换”。贾国龙儿子此前经营的“壮壮焖面”市场反馈不错,再加上亲友经营焖面店的成功经验,让他看到了这一品类的潜力。把西贝偏重资产的正餐门店,改造成更轻量、坪效更高的焖面店,既可以盘活原有的低效资产,如提前解约成本、闲置后厨设备,也能尽量保留宝贵的员工资源。这比单纯关店止损更高明,也更有温度。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是,这一次贾国龙似乎真的开始“后退”了。随着新品牌落地,西贝内部也完成了管理层调整。与贾国龙并肩奋斗34年的老将董俊义,再度以CEO身份承担西贝主品牌的日常运营,而贾国龙则与妻子一起,把更多精力投入到新品牌的打磨之中。
这意味着贾国龙个人角色正在发生变化:从过去偏“强势拍板”的掌舵者,转向产品经理与战略设计者。此前无论是“中国堡”还是其他新项目,贾国龙个人印记都非常浓,甚至直接把名字放进品牌里。但这一次,品牌名是“天边砂锅”,而不是“贾国龙砂锅”。他本人也在今年年初坦言,自己“不适合做个人IP”,觉得自己“爹味儿很重”。
这种“退一步”,其实体现出一种成熟。如今的西贝主品牌更需要的是“守盘”和“稳定”,这需要像董俊义这样的老将去抓运营、控成本、稳现金流;而新品牌则需要不断试错和反复打磨,贾国龙亲自盯原料、盯空间设计、盯顾客反馈,正好能发挥其作为创始人对于产品细节的极致要求。若这种分工能够顺利推进,西贝或许真有机会形成“主品牌防守、子品牌试探”的双轮模式。
性价比的“降维打击”与信任重建
如果说“天边砂锅焖面”在战略层面扮演的是西贝的“救火队”,那么在战术层面,它更像是贾国龙针对过去几年西贝暴露问题交出的一份“修正答卷”。这份答卷的重点,集中在两个词上:性价比和透明化。
这些年,西贝莜面村最常被消费者诟病的问题之一,就是“价格偏高”。两个馒头夹些肉卖到二十多元,让不少顾客望而却步。而去年9月爆发的“预制菜”争议,更把这种价格与价值之间的不匹配推到高潮——消费者会质疑:我花的是现做菜的钱,结果吃到的却像是加热成品。
显然,“天边砂锅焖面”已经吸取了这些教训。它的定价明显更加克制:人均消费控制在40元到50元之间,最贵单品也不超过59元。这个价格区间,正好卡在中国餐饮市场最广泛、最刚需的“工作餐”和“日常简餐”带。店长向记者透露,平时多数顾客来店里消费的人均水平其实就在三十多元左右。
这并非简单的降价求生,而是一种经过精算的“降维竞争”。也就是用做正餐的供应链能力、服务标准与食品安全管理,去做人均40元左右的快餐生意。比如店里配备了与西贝同款、单台价格约5万元的蒸烤箱,使用的是来自河套地区、零售价大约8至10元一斤的高品质面粉,甚至保留了正餐门店才常见的桌布,并坚持一客一换。这种“高配置、低客单”的打法,让消费者用快餐的价格,获得接近正餐的体验,在40元价位带上形成了相当强的竞争门槛。
“预制菜”风波一度让西贝单日收入减少200多万元,贾国龙甚至曾在朋友圈愤怒斥责“污蔑”。在风波过后,贾国龙承认自己“并不懂公关”,但他选择在产品端做出最直接的回应。
走进“天边砂锅焖面”门店,最醒目的设计之一,就是一层后厨采用了全明档口。顾客能够直观看到厨师和面、擀面、焖面、炒菜的全过程。店员也向记者反复强调:“就是现场焖(做)的,坐那点完餐就能看见。”
在消费者对餐饮行业普遍“信任敏感”的今天,这种“去神秘化后厨”“去中央厨房距离感”的做法,其实就是最直接有效的回应。它不靠华丽的话术,只用最真实的烟火气告诉顾客:你看见怎么做的,端上来的就是什么。这既是对“预制菜”争议最有力的反击,也是贾国龙在经历阵痛之后,对餐饮本质的一次重新回归——好吃、新鲜、看得见。
“天边砂锅焖面”的另一处看点,在于选址与消费场景上的创新。首店没有落在租金更低的社区街铺,而是直接开进了北京极具艺术氛围的798艺术区。店内空间也放弃了西贝以往经典的红白格桌布视觉,转而采用“山野风”设计,甚至还请来了来自巴盟的摇滚乐队驻唱。
这看起来像是“不按常理出牌”,其实背后反映了贾国龙对未来餐饮形态的理解。传统面馆解决的是“吃饱”问题,而“天边砂锅”更想解决“吃得更好”和“吃得有感觉”的需求。在798这样的语境下,40元左右的人均消费,不只是买一顿饭,也像是在购买一次带有文化氛围的体验门票。这种差异化打法,让它避开了与普通街边小店的同质化价格竞争,转而切入一个新的“品质快餐”赛道。
不过,尽管开局表现尚可,贾国龙这锅“砂锅”最终能否熬过寒冬,仍然有不少现实挑战摆在面前。
首先是品类本身的成长上限。焖面毕竟属于北方特色主食,天然带有一定地域属性。虽然贾国龙计划未来把它进一步做成街边小店模型,但这一产品能否顺利被南方消费者接受,仍需市场继续验证。
其次是管理模式与组织文化的磨合。当前新店由独立团队负责运营,员工构成既包括西贝老员工,也有新招募人员。如何把西贝正餐体系下的服务标准,平稳迁移到快餐业态所要求的高翻台模式里,同时避免服务走样,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最后是持续稳定的品控能力。大众点评上已经有消费者提到其性价比存在波动,甚至有人反映在菜品中吃到异物。对于目前只有一家门店的阶段,贾国龙还能亲自盯每个细节;但当未来扩展到十家、上百家时,如何同时守住“现做”的品质与出餐效率,将成为规模化过程中最大的难题之一。
贾国龙曾说过:“一生只做一件事,西贝。”如今的“天边砂锅焖面”,表面上看是西贝体系外的一个新品牌,实际上却更像是西贝主品牌在危机中孕育出来的“新生命”。它并不是贾国龙又一次对快餐梦的执念追逐,而是在遭受重创之后,一次更加清醒、也更务实的战略收缩与资源再配置。
这锅砂锅里,炖着的不只是巴盟的家乡味道,更是贾国龙对38年西贝进行的一次近乎刮骨疗伤式的自救。靠更亲民的价格重新争取消费者,用透明厨房重建信任,让老员工的延续维系企业文化。如果这条路径最终跑通,它或许会成为中国餐饮头部企业在危机中完成品牌迭代的一个典型样本。至于这条路能不能真正走通,最终还要交给时间判断。但至少,贾国龙依旧站在后厨,盯着那口砂锅的火候,这也让外界对西贝的未来,仍保留了一点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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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AI观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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