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驱动下高等教育育人范式的系统重构
专创融合作为高等教育改革的核心理念,已在理论与实践层面取得显著进展;交叉创新作为突破学科壁垒的方法论,正在成为人才培养的新方向。然而,人工智能的深度介入正在从根本上重塑高等教育的底层逻辑——
它不仅改变了知识获取的方式与边界,更在消解传统学科壁垒、重构人才培养标准、变革教学与学习范式。本文认为,人工智能不是专创融合与交叉创新的外部工具或赋能手段,而是推动二者走向深度化合的内生变量。在此认知基础上,本文提出“专创交融”这一全新概念:以专创融合为基础框架、以交叉创新为方法论引擎、以人工智能为内生变革力量,三者深度化合后形成的高阶育人新范式。专创交融超越了“专业+创新”的加法思维和“学科交叉”的精英试点,指向的是在人工智能重构的底层逻辑上实现人才培养从“知识传授”向“能力生成”的系统性跃升。本文从人工智能对高等教育的多维影响、专创融合与交叉创新的时代困境、三者的逻辑关系、专创交融的内涵阐释及实践路径五个维度展开论述,试图为人工智能时代高等教育人才培养模式变革提供一个兼具理论高度与实践指向的新框架。
关键词:专创交融;专创融合;交叉创新;人工智能;高等教育改革;人才培养范式
一、引言:人工智能时代的人才培养之问
2026年4月,教育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提出推进“十五五”期间“人工智能+教育”四大重点任务,其中高等教育阶段要求“推动人工智能成为高校公共基础课”“开设人工智能交叉融合课程,丰富跨学科、跨专业课程群”“探索人工智能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新模式”。此前,教育部部长怀进鹏明确指出,当前“人工智能对教育底层逻辑和样态重塑带来系统性影响”。在2026世界数字教育大会上,怀进鹏进一步指出,人工智能正以其“引领性、战略性、颠覆性力量,推动我们进入'奇点'时刻”。
这一系列政策信号揭示了一个根本性的判断:人工智能对高等教育的影响,已远远超出“技术赋能”的范畴,正在成为推动高等教育系统性变革的内生变量。正如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校长常进院士所言,以大模型、生成式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技术,“正深刻冲击高等教育的知识传授体系、学科划分范式和人才培养模式”。
与此同时,“专创融合”作为高等教育改革的核心理念,已在国家政策层面获得明确支持。《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提出“深化创新创业教育改革,推动专业教育与创新创业教育深度融合”。然而,专创融合在实践层面仍面临“课程体系机械叠加、校企协同失衡和评价标准割裂”等深层困境。“交叉创新”作为突破学科壁垒、培养复合型人才的重要路径,虽已上升为国家战略——2020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成立交叉科学部,2021年交叉学科成为我国第十四个学科门类——但其落地仍面临从“精英试点”到“制度常态”的转化难题。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专创交融”这一概念应运而生。本文旨在回答一个根本性问题:在人工智能深刻重塑高等教育底层逻辑的时代,专创融合与交叉创新如何从“物理叠加”走向“化学反应”?人才培养如何实现从“知识传授”向“能力生成”的系统性跃升?
二、专创融合与交叉创新:演进、内涵与困境
(一)专创融合:从理念到实践的演进
“专创融合”是指将创新创业教育系统融入专业教育全过程的育人范式。它不是简单的“专业+创业”课程叠加,而是两种教育逻辑的深度耦合——在专业教学中渗透创新思维训练,在实训实践中嵌入创业能力培养,在人才培养全链条上实现专业能力与创新创业能力的有机统一。
有学者将专创融合定位为“创新创业教育的2.0”。如果说创新创业教育的1.0时代是独立于专业教育之外的“孤岛式”课程体系,那么专创融合的2.0时代则是将创新创业教育从边缘推向中心,使其成为专业教育的有机组成部分。
从政策演进看,专创融合经历了从“倡导”到“要求”再到“制度化”的三个阶段。《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提出“深化创新创业教育改革,推动专业教育与创新创业教育深度融合”。各地各校纷纷推进专创融合课程建设,如河北省2025年立项建设省级创新创业课程295门。各高校积极推动专业教育与创新创业教育的深度融合,实施“一院一区、一专一坊”等工程。
然而,专创融合在实践中面临深刻的困境。有研究指出,当前专创融合面临“课程体系机械叠加、校企协同失衡和评价标准割裂”等现实困境,其根源在于“主体地位不对等、跨学科协同机制缺失以及教学—科研—产业三螺旋能量循环阻滞,导致资源分散、目标冲突与融合效能低下”。专业教育与创新创业教育“两张皮”的问题仍未根本解决。创新创业学院通过对回收的调查问卷进行效度分析,认为专创融合的困境归因有三:一是技术应用浅表化,数字技术多停留在工具层面,未能深度重构教学流程;二是系统整合不足,各要素呈碎片化分布。
(二)交叉创新:从学科交叉到范式突破
如果说专创融合解决的是“专业教育与创新教育如何结合”的问题,那么交叉创新解决的则是“创新如何产生”的方法论问题。
交叉创新是指运用交叉思维进行的创新活动。人类社会发展面临的各类重大科学和工程问题大都涉及多个领域和学科,需要众多不同背景的专家协同推进。2020年11月,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成立第九大学部——交叉科学部;2021年1月,交叉学科成为我国第十四个学科门类。这一制度性突破标志着交叉创新从学术倡议上升为国家战略。
中央教育工作领导小组印发的《高等教育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行动方案(2025—2027年)》进一步要求实施“新兴学科和交叉学科孵化行动,布局建设一批示范性学科交叉中心”。教育部推动高校围绕国家战略需求和科技发展,新设人工智能、集成电路、数字经济等一批新兴学科专业。
然而,交叉创新强在“破界”而弱在“落地”。常进院士指出,长期以来,高等教育形成的条块式学科划分,“在推动学科专业化发展的同时,也形成明显的知识壁垒,跨学科知识流动成本高、协同创新难度大”。如何将交叉创新的理念系统化地植入日常教学和人才培养全过程,尚缺乏成熟的操作框架。学科交叉往往停留在少数精英项目或试点层面,难以实现规模化、制度化。
三、人工智能:重塑高等教育底层逻辑的内生变量
理解人工智能与专创融合、交叉创新的关系,首先需要回答一个认识论层面的问题:人工智能对高等教育而言,究竟是外部工具还是内生变量?
本文认为,人工智能不是高等教育的“赋能工具”,而是其“内生变量”与“底层逻辑”的构成性要素。所谓“外部工具”,是指一个可以被拿起或放下的辅助性手段;而“内生变量”,则是指一个系统的内部要素,它的变化会引发系统本身的质变。人工智能对高等教育的冲击,已经远远超越了“工具”范畴,正在从根本上重构知识生产、人才培养、学科组织、教学模式、学习范式和评价方式。
(一)重构知识获取的方式与边界
人工智能时代,知识获取的便捷性、高效性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传统课堂“教师讲、学生听”的单向知识传递模式,正被人工智能驱动的个性化、智能化、沉浸式学习场景颠覆。这要求高等教育必须从“知识传授”向“能力培养、价值塑造”转型。
正如同济大学党委书记郑庆华院士所指出的,随着知识的稀缺价值被技术不断消减,“知识获取的成本已经接近零”,因此,“人的塑造更应聚焦于人工智能无法替代的核心素养——提问的能力,元认知、元学习的能力”。
知识获取方式的革命性变化,直接动摇了传统高等教育以“知识传授”为核心功能的合法性基础。当人工智能可以在几秒钟内回答一个需要教师讲解一节课的问题时,教育必须重新回答“教什么”和“学什么”这一根本问题。这一变化为专创融合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性——当知识本身不再稀缺时,运用知识创造价值的能力才是教育的核心产出。
(二)消解传统学科壁垒
人工智能正在从根本上改变学科的组织形态。常进院士指出,人工智能“凭借强大的跨界信息整合、逻辑梳理与贯通分析能力,很大程度上消解了传统学科的刚性边界,让不同领域的学科知识实现有逻辑的贯通与融合,让跨学科研究、交叉领域创新成为常态”。
这一消解体现在三个层面:在知识层面,人工智能打破了学科之间的信息孤岛,使不同领域的知识可以被快速检索、关联和整合;在组织层面,越来越多的高校正在围绕人工智能重构学术生态系统,截至2026年,全国已有超过600所高校开设人工智能本科专业;在思维层面,人工智能本身就是一种“跨界思维”的产物——它诞生于计算机科学、数学、语言学、神经科学等多学科的交叉地带。
人工智能对学科边界的消解,为交叉创新从“精英试点”走向“制度常态”提供了技术前提。当跨界整合的能力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是每一个学生都需要具备的基本素养时,交叉创新就从“锦上添花”变成了“生存必需”。
(三)重新定义“人才”的标准
当人工智能可以高效完成记忆、计算等基础性工作时,“什么样的人才是社会需要的”这一根本问题被重新提出。
复旦大学校长金力给出了一个深刻的回答:“在人工智能时代,复旦的目标不是培养'成品',而是培养'干细胞'——让每个学生都具备多向分化的潜力和持续自我更新的能力”。金力指出,如果大学还在培养“成品式”的人才,“那就是刻舟求剑”。他进一步阐释,“干细胞式”人才的核心素养是:“能在未知领域快速建立认知框架、跨越学科边界去整合资源、面对失败能持续迭代的人”。
常进院士同样指出,“人工智能可以高效替代记忆、计算等基础性工作,却无法完全替代人类的创新思维、批判性思考、跨界整合能力、复杂问题解决能力以及审美与情感沟通能力等。这些能力,正是大学教育的核心价值所在”。
这些判断汇聚成一个共识:人工智能时代的人才标准,正从“掌握多少知识”转向“能用知识创造什么价值”。这一转变直接决定了高等教育人才培养的目标——它不再是“教什么”的技术问题,而是“培养什么人”的价值问题。这一转变为专创融合提供了明确的方向指引:人才培养必须从“知识本位”走向“能力本位”,从“单一技能”走向“复合素养”。
(四)变革教学模式:从“师生二元”到“师生机三元”
人工智能正在重塑教与学的基本形态。传统课堂是“教师教、学生学”的二元结构。人工智能的介入使这一结构发生根本变化。
清华大学校长李路明坦言:“学生在大学如何学、老师如何教,这两个问题特别具有挑战性”。清华大学全面推进人工智能赋能教育教学,440门课程拥有人工智能课后助教,构建415个“清小搭”智能体,帮助学生理解认识不同学科。北京邮电大学校长徐坤提出,“我们需要的不只是AI与课堂的简单叠加,而是以人机协同重构教育的全过程,实现机器智能与人类智能的彼此增强,实现从知识传授向能力培养的根本转型”。
《“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明确要求“赋能教师教学,推动构建覆盖课前、课中、课后全环节的智能应用”。人工智能“正在从'工具'向'伙伴'转变”,人机协作将成为时代发展的必然。
教学模式的这一变革,为专创融合提供了全新的实现场景。当人工智能可以承担知识呈现、学情分析、个性化反馈等功能时,教师得以从重复性劳动中解放出来,专注于更高层次的思维引导与能力培养——这正是专创融合所要求的“教师从知识传授者向创新协作者转型”。
(五)推动学习范式转型:从“被动接受”到“自主建构”
“随着数字资源的极大丰富,人工智能可以根据不同学习者的背景和基础,更加快速、准确地匹配学习资源,并基于学习者的行为数据,提供个性化、精准化的效果反馈和路径推荐,实现高效的自适应学习”。
《“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提出“赋能学生学习,推动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满足多元化个性化学习需求”。教育部将“试点建设一批'未来学习中心',搭建智慧学习空间,探索新型基层学习组织,打造泛在化、个性化、协作化的学习场景”。
学习范式从“以教师讲授为中心的被动式学习”向“以学生需求为中心的自主性学习”转变,与专创交融的内在逻辑高度契合——专创交融强调学生在真实问题驱动下的探究性学习、项目式学习,人工智能则为实现这一目标提供了个性化路径和技术支撑。
(六)小结:人工智能作为专创融合与交叉创新的“催化剂”
综上所述,人工智能对高等教育的影响是全方位的、系统性的、根本性的——它重构了知识获取的方式与边界,消解了传统的学科壁垒,重新定义了“人才”的标准,变革了教学模式,推动了学习范式的转型。
人工智能不是专创融合与交叉创新的外部工具,而是推动二者走向深度化合的内生变量。它使专创融合从“锦上添花”变成“生存必需”——当AI可以完成大量基础性工作时,不融合创新的专业教育将失去存在的合理性。它使交叉创新从“精英的专利”变为“大众的可能”——当AI可以帮助任何人快速进入陌生领域时,跨界整合的能力就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
正是在这一意义上,“专创交融”作为一种新的育人范式才成为时代的必然——它不是在教学中“用一下AI工具”,而是在AI重构的底层逻辑上,重新设计“教什么、怎么教、为什么教”。
四、专创融合、交叉创新、人工智能与专创交融的关系
(一)三者的逻辑定位
专创融合、交叉创新与人工智能三者并非并列关系,而是层层递进、相互嵌套的逻辑链条:
专创融合是基础框架。它解决了“融什么”和“怎么融”的基本问题——专业教育与创新创业教育要在目标、内容、过程、评价等维度实现一体化。没有专创融合奠定的制度基础和课程载体,任何更高层次的育人范式都是空中楼阁。
交叉创新是方法论引擎。它解决了“创新的动力从哪里来”的问题——通过跨学科、跨领域的知识碰撞与方法互鉴,产生单一学科或单一路径无法实现的突破性创新。人工智能本身就是交叉创新的产物——它诞生于多学科的交叉地带,它的运作方式本身就是对学科边界的跨越。
人工智能是内生变革力量与底层逻辑。它不是专创融合或交叉创新的外部工具,而是其构成性要素。人工智能对知识生产、人才标准、学科边界、教学模式、学习范式的系统性重构,构成了专创融合与交叉创新从“物理叠加”走向“化学反应”的现实前提和运行基础。
(二)人工智能对专创融合的深刻影响
第一,人工智能使专创融合从“可能”变为“必要”。在人工智能可以高效完成知识检索、信息整理、基础计算等工作的时代,专业教育如果仍然停留在“知识传授”层面,其价值将急剧衰减。专创融合不再是提升教育质量的“加分项”,而是维持教育基本价值的“生存项”。
第二,人工智能为专创融合提供了新的实现路径。传统专创融合受限于课程资源的有限性和教学方法的单一性。人工智能驱动的个性化学习、智能教学辅助、虚拟仿真实验等,使专创融合可以在更广阔的维度上展开。例如,AI辅助的“四融合”教学模式——“以授课为基础,以问题为导向,以项目为核心,以竞赛为目标”——正在成为专创融合的新范式。
第三,人工智能对专创融合提出了更高的能力要求。当人工智能可以完成大量基础性工作时,专创融合培养的“创新能力”不再是“知道如何创新”的理论知识,而是“能够在真实场景中创造价值”的实践能力。这要求专创融合从“课程层面的整合”走向“能力层面的重构”。
(三)人工智能对交叉创新的深刻影响
第一,人工智能消解了交叉创新的制度障碍。传统交叉创新最大的障碍是学科壁垒——不同学科的知识体系、话语体系、评价体系存在巨大差异,跨学科合作成本高昂。人工智能凭借强大的跨界信息整合能力,“很大程度上消解了传统学科的刚性边界”。
第二,人工智能为交叉创新提供了方法论工具。交叉创新的难点在于“如何在不同知识体系之间建立有意义的联系”。人工智能的大数据分析、模式识别、知识图谱构建等功能,为跨学科知识的关联与整合提供了强大的方法论支撑。
第三,人工智能使交叉创新从“精英化”走向“普及化”。在传统模式下,只有少数顶尖研究者才能进行真正意义上的交叉创新。人工智能使任何人都可以借助智能工具快速进入陌生领域、理解不同学科的知识框架,从而降低了交叉创新的门槛。
(四)从“物理叠加”到“化学反应”:专创交融的必然性
专创融合与交叉创新各自取得了显著进展,但也各自面临瓶颈。专创融合的深化面临“天花板效应”——当前多停留在课程层面的整合,难以实现从量变到质变的跨越。交叉创新的落地面临“落地困境”——多停留在少数精英项目层面,难以实现制度化、规模化。
人工智能正是打破这两个瓶颈的关键变量。它使专创融合从“专业课程+创新模块”的加法模式,升级为“专业×创新×AI”的乘法模式——不是简单叠加,而是在人工智能重构的底层逻辑上实现深度融合后的指数级放大。它使交叉创新从“精英试点”扩展为“制度常态”——当人工智能使跨界整合的能力成为每一个人都可以掌握的基本素养时,交叉创新就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
正是在这一意义上,“专创交融”应运而生。它既不是专创融合的“升级版”,也不是交叉创新的“教育化”,更不是人工智能的“教育应用”,而是三者在人工智能这一新的底层逻辑上深度化合后产生的新质态。
五、内涵阐释:专创交融的本质规定性
(一)概念界定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对“专创交融”作出如下界定:
专创交融是以专创融合为基础框架、以交叉创新为方法论引擎、以人工智能为内生变革力量与底层逻辑,三者深度化合后形成的高阶育人新范式。它以专业教育为根基、以创新教育为指向、以交叉思维为方法、以人工智能为存在方式,通过课程体系、教学模式、师资队伍、评价机制的全方位重构,实现人才培养从“单一知识传授”向“综合能力提升”的系统性跃升。
这一界定包含四个核心要素:
第一,根基是“专”——专业教育是立身之本。失去专业根基的创新是无源之水。人工智能时代,专业教育不是要被削弱,而是要以新的方式被强化——不再是知识点的灌输,而是知识体系的建构、思维框架的搭建。
第二,指向是“创”——创新教育是时代之需。专创交融不是要为专业教育“锦上添花”,而是要回答“专业教育培养的人如何适应并引领人工智能时代”这一根本问题。在人工智能可以完成大量基础性工作的时代,创新不再是“加分项”,而是“生存项”。
第三,方法是“交”——交叉思维是实现突破的关键引擎。在产业边界日益模糊、职业能力持续重构的时代,单一学科的知识和方法已难以应对复杂问题。人工智能本身就是对“交”的最佳诠释——它诞生于交叉、运作于交叉、发展于交叉。
第四,动能是“智”——人工智能是内生变革力量与底层逻辑。它不是专创交融可以“用”或“不用”的工具,而是专创交融得以成立的“存在条件”——没有人工智能对知识生产、人才标准、学科边界、教学模式、学习范式的系统性重构,专创交融所指向的育人范式就缺乏现实的必要性和可能性。
(二)核心特征
1.智能性:以人工智能为存在方式与运行基础
专创交融最本质的特征,是它以人工智能为存在方式和运行基础——不是在教学中“用一下AI工具”,而是在AI重构的底层逻辑上重新设计人才培养的全过程。这要求将人工智能的理念、原理、技术及应用全面融入人才培养方案,“推动课程体系、教材体系、教学体系智能化升级”。
2.跨界性:打破边界的生态重构
专创交融要求打破三重边界:学科边界(突破单一学科的知识局限)、教育边界(贯通专业教育与创新教育的制度壁垒)、人机边界(建立人与AI协同工作的新型关系)。跨界不是目的,而是手段——通过跨界实现知识的重新组合、能力的重新配置、价值的重新创造。
3.整合性:从“物理堆叠”到“化学反应”
专创交融追求的不是专业能力与创新能力的“物理堆叠”,而是在人工智能驱动的新的认知框架下的“化学反应”——在深度融合中产生1+1+AI>3的涌现效应。正如有学者所言,专创融合“不是简单的课程叠加,而是要将创新创业思维与专业知识体系深度融合,从课程设计、教学模式、实践环节、教学手段等多维度进行系统性改革”。
4.实践性:以真实场景驱动深度学习
专创交融强调在真实问题情境中学习与应用知识。学习不是发生在教室里的知识传递,而是发生在真实场景中的问题解决——学生在解决真实问题的过程中,既巩固了专业知识,又锻炼了创新能力,同时学会了与AI协同工作。
5.系统性:全要素、全过程、全链条的联动改革
专创交融不是某一门课程、某一次活动的局部调整,而是人才培养全要素、全过程、全链条的系统性重构——从育人理念到办学路径,从教学模式到学习范式,从评价方式到治理体系,任何一个环节的缺失都将制约整体效能。
(三)与相关概念的辨析
专创交融≠专创融合+交叉创新+人工智能。它不是三者的简单相加,而是三者的深度化合。如果说专创融合是“1+1=2”,交叉创新是“1×1=1”(在交叉点上产生突破),那么专创交融追求的则是“1+1+1>3”的涌现效应——当专创融合的制度框架、交叉创新的方法论引擎与人工智能的变革动能相互赋能,产生的将是育人生态的系统性质变。
专创交融≠ AI+教育。“AI+教育”强调的是技术应用层面;专创交融则是一种育人范式——AI不仅是教学工具,更是重塑育人理念、重构培养模式的核心驱动力。
专创交融≠多学科拼盘。交叉创新不是简单地将多个学科的知识拼凑在一起。专创交融强调的是在解决真实问题的过程中实现知识的有机整合。
专创交融≠精英教育。专创交融不是只面向少数“尖子生”的培养模式,而是面向全体学生的育人范式。它的目标是让每一个学生都具备“专业精、创新强、跨界广、AI素养深”的综合素质。
六、实践路径:专创交融如何落地
(一)理念重塑:确立“智能时代的新人才观”
专创交融落地的第一步,是确立与人工智能时代相适应的人才观。这要求教育者清醒认识到:人工智能不是在“帮助”我们培养传统意义上的人才,而是在重新定义“什么是人才”。
金力提出的“干细胞式”人才培养理念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让每个学生都具备多向分化的潜力和持续自我更新的能力”。常进提出,新时代高等教育的范式改革,应“跳出基于学科壁垒的'知识传授'路径依赖,回归育人本质,重构'知识、能力、价值'三位一体的培养体系”。
这些理念汇聚成一个共识:人工智能时代的人才,不再是“知道什么”的人,而是“能创造什么”的人;不再是“专一”的人,而是“交融”的人。
(二)课程重构:从“知识传递”到“能力建构”
课程是专创交融的核心载体。《“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明确要求“推动人工智能成为高校公共基础课”,“按学科专业分类编写课程教材,推动全体学生掌握人工智能知识”。
专创交融要求课程体系的重构遵循新的逻辑:一是建设“人工智能+”课程体系。复旦大学构建了本研融通的进阶式课程体系“AI-BEST”,“将通识教育、核心技能、学科知识、垂直领域应用有机结合”。复旦大学明确将AI视为课程体系的“主料”而非“味精”。二是重构课程能力图谱,将专业能力要求、创新能力要求与AI素养要求一体化设计。三是开发交叉融合课程,打破学科壁垒,开设跨学科、跨专业的交叉课程。
(三)教学变革:构建“师/生/机”三元交互新范式
专创交融要求教学方式从“师生二元”走向“师生机三元”。这要求:一是推行AI情景式教学与项目式学习,“探索AI情景式教学,营造身临其境的学习体验,创设模拟仿真实验空间和实践环境”。二是建设未来学习中心,“试点建设一批'未来学习中心',搭建智慧学习空间,探索新型基层学习组织,打造泛在化、个性化、协作化的学习场景”。三是推动人机协同教学,人工智能承担知识检索、学情分析等基础性工作,教师专注于启发思维、引导讨论、塑造价值。
(四)师资转型:从“专而不创”到“专创智三能”
教师是专创交融落地的关键力量。《“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要求“全面提升教师的数字素养和技能,充分激发其应用人工智能创新教育教学模式的内生动力”。教育部已“组织高校教职工参加人工智能赋能高等教育人才培养的线上培训,覆盖全国2000余所高校50万名师生”。
专创交融要求教师实现四重转型:知识结构的转型——从单一学科知识走向跨学科知识;能力结构的转型——从“教学能力”走向“教学能力+创新能力+AI应用能力”;角色定位的转型——从“知识传授者”走向“学习引导者”“创新协作者”和“AI应用示范者”;思维方式的转型——从“教学生用AI”走向“用AI重新思考教什么和怎么教”。
(五)评价创新:构建多元评价体系
专创交融要求评价体系的根本创新。《“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要求“建立智能应用能力评估体系”。这要求:评价指标的多元化——将创新能力、交叉素养、AI素养、实践能力纳入评价标准体系;评价方式的智能化——“充分利用教育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积极构建多元主体、人机协同的教育评价模式”;评价主体的多元化——引入行业企业专家参与评价。
(六)生态构建:打造“人工智能+高等教育”新生态
专创交融不能局限于校园之内。《“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要求“促进人工智能与教育深度广泛融合”。这要求:深化产教融合,将企业真实项目转化为教学案例和实训任务;构建产学研用一体化机制,“构建'政产学研金'协同机制”;强化政策与资源整合,各地各校要将“人工智能+教育”纳入发展规划。
七、战略价值与结语
专创交融的提出,不是为了创造一个时髦的概念,而是为了回应一个时代的命题:在人工智能加速重塑世界、产业持续重构的时代,高等教育如何培养能够适应变化、引领变化的人?
从历史演进看,专创交融是专创融合在“深水区”的自然延伸。当“融合”的理念已经深入人心之后,我们需要回答的是“融合之后怎么办”——如何从物理融合走向化学反应。人工智能的深度介入使这一问题的回答从“可能”变为“必然”。
从技术逻辑看,人工智能正在从根本上重构大学的知识生产范式、学科组织形态和人才培养标准。正如怀进鹏部长所指出的,人工智能正以其“引领性、战略性、颠覆性力量”推动教育进入“奇点”时刻。专创交融正是对这一变革方向的准确把握——它不是“用AI来教”,而是在AI重构的底层逻辑上重新设计“教什么、怎么教、为什么教”。
从理论逻辑看,专创交融是专创融合、交叉创新与人工智能的三维深度化合。它以专创融合奠定的制度框架为基础,以交叉创新提供的方法论为引擎,以人工智能提供的底层逻辑为存在方式——不是三者的简单相加,而是在新的认知框架上的系统重构。
从实践指向看,专创交融指向的是“专业精、创新强、跨界广、AI素养深”的整全人才培养。它要求我们打破学科壁垒、贯通教育边界、链接产业场景、拥抱人工智能,在真实问题的驱动下实现知识的内化与能力的跃升。
专创交融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它标志着我们对人才培养的认识从“教什么”走向“育什么人”,从“知识传递”走向“能力生成”,从“专业培养”走向“整全发展”,从“传统教育”走向“智能教育”。正如怀进鹏部长所要求的,要“准确识变、科学应变、主动求变”——专创交融,正是这一“主动求变”的核心路径,也是人工智能时代高等教育人才培养范式变革的必然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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