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昉：人工智能重塑就业的三大关键事实

面对人工智能飞速发展的浪潮以及广泛的应用前景，人们普遍感慨“这一次真的不同”。这一认知至关重要，因为它促使我们重新审视以往关于技术影响就业的思维方式、分析框架和既定事实，进而对需要修正的地方进行改进。本书已涉及部分相关议题。若想更系统地研究，需查阅经济学文献，了解主流理论家关注的焦点。

有趣的是，在梳理与本书最契合的理论脉络时，我们发现两位学者持续进行着最系统的理论探索：一位是202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麻省理工学院教授达龙·阿西莫格鲁；另一位是曾在MIT攻读博士、现执教于波士顿大学的帕斯卡尔·雷斯特雷珀。他们的合作研究几乎涵盖了人工智能对就业影响的所有核心议题。

接下来，我们将依据他们的论述总结几个针对性结论。鉴于这些现象背后兼具理论逻辑与实证依据，对中国现实具有直接的参考价值，我们可以将其视为特征化事实来探讨。

事实一，人口老龄化是推动自动化进程加速的关键动力。

人口结构变迁最显著的特征是老龄化，这直接导致劳动力短缺和平均薪资攀升。迄今为止，诱致性技术变迁机制依然有效，它将人工智能革命及其他技术创新转化为自动化手段，进而取代人类劳动，这既符合理论推演，也已成为现实。

阿西莫格鲁等学者通过分析跨国及跨行业数据指出，老龄化，特别是由此引发的青壮年劳动力缺口，是诱发和推动机器人及自动化技术革新的核心因素。因此，老龄化进程较快的国家，在自动化创新方面表现更为活跃；而高度依赖青壮年劳动力的行业，其自动化替代过程也更为显著。

人口转变是全球普遍现象，尽管各国阶段各异。长期处于低生育率水平的国家，老龄化率攀升，适龄劳动力锐减，必然引发严重的劳动力缺口。劳动力要素的稀缺导致相对价格上升，企业为了追求投入产出比的最大化，采用资本和技术密集型的机器替代人力便成为理性选择。因此，这些国家将加速推进自动化进程。

例如，在全球工业机器人市场占据前列的中国、日本和韩国，正是人口转变进程最为显著的国家。具体而言，中国呈现出典型的“未富先老”特征；日本长期徘徊在低生育水平，是世界上老龄化率最高的国家之一；韩国则创下了全球总和生育率最低的纪录。

据世界银行数据，2022年中国、日本和韩国的总和生育率分别为1.18、1.26和0.78，2023年老龄化率分别为14.3%（统计局数据为15.3%）、29.6%和18.3%。作为老龄化的必然结果，20至40岁这一核心劳动年龄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中、日、韩三国均出现显著下降。2000至2023年间，这一比重分别下降了7.3、7.5和10.2个百分点（见图1）。

图1劳动力短缺的国际比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