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引导孩子爱上阅读的三重回归路径

如今，每年问世及再版的书籍超过五十万种，算法推送的信息流无休无止，短视频把经典著作拆解为“流量爆款”——这构成了当下孩子们所处的阅读生态。

有研究表明，每日观看短视频超过两小时的青少年，其深度思考的时间减少了四成，大脑前额叶皮层的活跃度降低了10%到15%。当人工智能能够代写《西游记》读后感，当知识的获取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易，我们不得不再次叩问那个古老的话题：开卷是否依然有益？

AI时代的阅读面临着双重挑战。其一，信息爆炸使得“选择困难”成为新的阅读阻碍。回溯晋宋时期，书籍堪称“精华中的精华”，开卷自然有益；而今，面对五十万种图书的汪洋大海，不加筛选的阅读可能导致认知上的混乱。其二，技术作为中介改变了阅读的本质。人工智能与大数据的迅猛发展，恰恰源于它们“不知疲倦地阅读”，掌握了人类难以企及的浩瀚信息。但正如罗马俱乐部早在1982年所警示的：科技飞速向前，人类对未来却尚未做好准备。更深层的挑战在于阅读功能的异化。当AI能即刻给出答案，提出问题的能力反而变得稀缺；当算法精准投喂“想看的内容”，探索未知的勇气却在悄然消减。朱永新教授在“新教育实验”中的发问引人深思：“这么多学校都在推动阅读，究竟谁做得更好？好在哪里？”这提醒我们：在AI时代，阅读教育的评判标准需要从“读了多少”转向“读懂了多少”，从知识的累积转向生命的成长。

培根曾说“知识就是力量”，但更为关键的是其后半句——“运用知识的能力”。在知识已成为“基础配置”的今天，阅读对于人的成长意义正在发生深刻的转变。

阅读培养的是“运用知识的能力”，而非单纯的知识本身。上世纪八十年代，大学生入学率不足百分之十，知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知识就是力量”具有改变命运的魔力。

如今，我国的文盲率已降至极低的个位数，知识在互联网和AI的加持下唾手可得。此时，阅读的核心价值不再是信息的获取，而是培养陈鼓应先生所说的“智慧”——不仅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的能力，建立事物间隐秘联系的能力，以及在复杂情境中做出判断的能力。这些能力，恰恰是AI无法替代的人类核心竞争力。

阅读让人能够“放得下”，更能够“想得开”。书中未必有黄金屋，也未必有颜如玉，不一定能让人“拿得起”——许多富翁并不读书。但读书最大的益处在于让人学会“放得下”。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遭遇困境时，阅读所积淀的生命智慧能让人“想得开”，从而拥有从容的心态。这正是当下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的迫切需求：当我们目睹众多孩子因一时挫折而选择绝路，便更深切地体会到阅读对于塑造生命韧性的价值——它教会我们接受“缺陷是完美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接纳不完美中获得真正的松弛与成长。

阅读塑造的是“人”，而非“工具”。AI可以模拟情感，却无法替代真实的生命体验；可以提供答案，却无法培养提问的敏锐；可以优化效率，却无法赋予存在的意义。

阅读30人论坛的倡导者提出，在这个春节“随处可见机器人”的时代，我们更需要“回归生活，回归人与人之间，回归面对面，回归此时此刻，直至回归爱”。这正是阅读不可替代的功能：它让人在技术狂飙中保持人的主体性，在算法的包围中守护精神的独立性。

基于朱永新教授“新教育实验”的理念以及全国各地的成功实践，培养学生阅读兴趣可以遵循“书好读—好读书—读好书”的三级路径。

第一阶段：书好读——让阅读触手可及。浙江省自2007年启动“书香校园”工程，省级财政累计投入3.68亿元，打造“无围墙的图书馆”，通过漂流书吧、转角书吧、班级图书角，让图书唾手可得。温州建设了137家“城市书房”，形成了“15分钟阅读圈”；徐州云龙区打造“四维路径”，让校园的每一面墙都成为“会说话的书页”。这些案例证明：当阅读环境足够友好，孩子的阅读热情自然会高涨。恩平市创建的“六个一”模式——一校一方案、一班一特色、一日一活动、一周一课程、一月一展评、一学年一表扬——通过精细化管理让阅读融入日常。

第二阶段：好读书——让阅读成为习惯。阅读推广者自身的示范作用至关重要。正如一位资深阅读推广人所说：“我每个月让学生看3本书，因此自己必须保证看8本书。这不是坚持，是喜欢，所以可持续。”当教师和家长成为真正的阅读享受者，孩子自然会被感染。更重要的是，要允许孩子经历“眼高手低”的美好阶段——通过阅读，眼界高了，境界高了，审美高了，但还做不到。这是教育中最珍贵的成长期，阅读正是推动这一转变的核心力量。

第三阶段：读好书——让阅读提升品质。面对每年五十万种图书，“有益开卷”比“开卷有益”更为重要。这需要建立科学的阅读指导体系：福州将青少年读书行动与红色教育、科学探究、实践体验相结合，引导学生“扣好人生第一粒扣子”；绍兴越城区建立“智慧校园阅读平台”，利用大数据为学生提供个性化阅读推荐。正如朱永新教授强调的，阅读评价应遵循“差异性、过程性、激励性”三原则，让评价成为促进学生生命成长的阶梯。

2026年2月1日，《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施行，标志着我国阅读事业从“理念倡导”迈入“法治保障”的新纪元。这部法规为AI时代的阅读推广提供了制度支撑，关键在于落实三个“全”：

全人群覆盖，特别关注重点群体。《条例》明确要求做好未成年人、残疾人、老年人、农村居民等重点人群的阅读推广服务。我国有8500万残障人士，在科技帮助下，他们可以更大范围地走出家庭、平等参与社会。阅读推广应当体现这种“积极”理念，让阅读成为促进社会包容的重要力量。正如一位倡导者所言，应该把“残疾”改为“残障”——它不是病，而是一种可以用科技和人文努力去除的障碍。

全场景融入，构建“处处可读”的生态。《条例》鼓励车站、机场、医院等公共服务机构设立阅读设施，支持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提供阅读服务。这意味着阅读空间将从图书馆延伸到生活的每个角落。杭州“信阅”服务整合公共图书馆、书店和家庭阅读需求，实现全省图书“一键借阅、通借通还”；湖州“阅读积分共享”机制以社区书屋阅读时长兑换德育学分，带动家庭阅读参与率大幅提升。这些创新实践为条例落地提供了鲜活样本。

全要素协同，形成家校社联动机制。《条例》规定全民阅读促进工作由“党委领导、政府主导、社会力量参与”，构建“公益性、基本性、均等性、便利性”的全民阅读促进体系。这意味着阅读推广不再是教育部门单打独斗，而是需要全社会协同。宁波滨海教育集团打造“天堂鸟阅读”，带孩子去“山外边的海”；浙师大附属织里实验中学成立“濛初文学社”，通过集体阅读、亲子共读激发兴趣。这些案例证明：当学校、家庭、社区形成合力，阅读才能真正成为生活方式。

44年前，罗马俱乐部在《关于未来的提问》中警告：科技快速向前滚动，但人类对未来并没有做好准备。44年后，当我们面对AI的狂飙突进，这个警告依然振聋发聩。但我们也看到了不变的真理：人的发展依然是世界的主角，人的发展依然是最主要的目的。

《全民阅读促进条例》第一条开宗明义：为了“增强全民族思想道德素质和科学文化素养，提高全社会文明程度，推动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这与朱永新教授“新教育实验”的核心理念高度契合——阅读是为了“人的全面发展”，是为了培养“既有中国灵魂又有全球视野的未来栋梁”。

让我们铭记：AI永远只是技术，这个世界最主要的是人。在这个春节到处是机器人的时代，让我们通过阅读，带领孩子回归生活，回归人与人之间，回归爱。因为这才是人类继续向前迈进的最主要的东西，这才是阅读永恒的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