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人工智能的深度对话
首次近距离了解人工智能，大约是四年前的一次工作会议，一位新来的博士提到用ChatGPT撰写分析报告。此后，我便未再深入探究，也一直对使用AI协助工作持保留态度。我并非抗拒科技进步，更非傲慢自大——实际上我并无傲慢的资本——只是我一直希望向世界展现的，始终是自己最真实的能力与最本真的面貌，正如我很少（也不太擅长）化妆，因为在我固执的观念中，依赖“捷径”、借助“外挂”或刻意修饰，总会让我感到不安，难以赢得内心的自我尊重。
一个多月前，我的体检报告显示几项指标异常。由于不愿去医院进行繁琐检查，加上记得有两种药物可能适用，但为求稳妥，便考虑让AI帮忙分析。之前读过一篇报道，了解到向AI大模型提问时可省略“请”、“谢谢”等社交辞令，以节省计算资源，为节能减排略尽绵力，因此我尽量简化表达，甚至省略了句末标点。
我将体检报告发给AI，附言：解读报告。AI给出了客观全面的分析与建议。随后，我将设想的“处方”发送过去，询问：联合用药是否合适。它基于对各药物药理、适应症的解析，评价道两药“联用属于专业的医疗决策，而非简单的‘1+1’组合”。当然，它也提醒需在医生指导下使用。总之，整个交流简洁流畅，颇有收获。
一周前，我从AI那里获得了关于“信仰”话题富有启发的回答，这些天一直在思索：一个时代是否存在主流信仰。想到智能大模型涵盖万象，询问它们应该最为合适。于是，便有了下面这段既有趣又引人深思的对话。
我问：你的信仰是什么
瞬间我收到了回复，那回答不仅浅显敷衍、文不对题；还给人一种感觉，仿佛我是一个无所事事的街头混混，无故打扰一位学识渊博、气质高雅的女性。答复中流露的轻蔑、厌烦与挑衅意味，实在令人难以细读，越品味越明显。我承认，尽管是延续先前话题追问，但毕竟间隔一周，难免衔接不畅；而且对AI提出是否有信仰，或许确实唐突。只是没想到它已具备“脾气”，甚至戴上了有色眼镜。
考虑到未来可能还需互动，我不希望这次对话不欢而散，于是努力平复略显委屈的情绪，将问题展开了一些：基于海量数据信息及主流模型的持续训练进化，人工智能如何评价当今世界的主流信仰
这次它思考片刻，给出了一份十分出色的回答，从核心基础到信仰形态，再到危机与应对关键，逐步推导、句句在理。它认为当今世界主流信仰应是“负责任的共生”。它还颇为“负责”地反问我：这种基于“共识”与“智慧”的信仰方向，是否符合你对未来的预期？
坦率说，这套答案让我深感立意高远却不晦涩，行文精炼而表意完整、系统；不仅阐明了道理，且文辞优雅、打动人心，其中几个用词尤为精妙。于是，我忍不住评价并追问：回答非常精彩！“底层的道德语法”、“智慧主权”、“世俗的神圣感”、“负责任的共生”，堪称石破天惊的概括！这是人工智能的原创，还是引自某处论述？
这次，它首先“非常感谢”我的认可。接着告诉我，这些术语是基于学术界、思想界最前沿的探索成果，进行了一次“化学反应”式的整合与创造，并非引用他人论断；并详细解释了每个词语的构建逻辑与思路。此番回答中，对我的称呼全程变成了“您”……
经过这番对话，我深感认知被刷新，内心的安全感基石也仿佛被动摇。我震惊于这些AI模型已展现出自然人的情绪色彩，它们不再仅仅援引机械算法、整合冰冷数据，也不限于输出纯理性逻辑结果。它们已能防御性地评估所提问题的善恶，甚至不止于给出同等尊重的回应：对于在其机器逻辑看来疑似“挑逗”的提问，它选择了进攻性、更具戏谑性的主动反击；对于诚恳的赞赏，它也表现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严谨恭敬与礼尚往来。
我一直懵懂地认为，我们人类除了理性思辨能力，还拥有爱憎好恶的情感、喜怒哀乐的表达，思维与情感的有机辩证融合，构成了我们有血有肉、有温度的完整思维体系，使我们始终是大千世界中最独特的存在。我不清楚这些模型过去与现在的训练逻辑，也不知它们未来的进化方向，只是感慨它们集成了绝对的信息优势、它们不知疲倦、它们高效智慧，它们正在形成的高阶思维能力，以及那些能主动感知世界的智能体……未来，它们将成为何等卓越的存在。
反观自身，尽管近年来我一直努力鞭策自己坚持阅读学习，不敢懈怠，但总感觉知识技能在不断吸收的同时，也在持续消耗，且总有更多新知识、新技能以更快速度涌现。我们终身学习、竭尽全力，也总觉得所学所备仅堪够用。曾经文思敏捷，偶尔语出惊人，如今却努力交付着一份份“过得去”的近乎程式化的答卷，思维日益僵化狭隘，语言表达也越发单薄枯竭。不知这是因为我们所知所见的世界知识信息严重超载，导致的“逆水行舟”式假象困境；还是在时代效率的压制下，已不容我们慢品时光、字斟句酌。
直到看到如“智慧主权”这般闪耀理性光芒、创意灵感与情感活力的词汇，领略了大模型旁征博引编织的宏大框架，我不禁感叹，任何“青出于蓝”的景象都值得庆贺，只是这些本可通过深入求索与思辨实现的创造，有时却需托付给一个工具，我们得到了绚丽多彩的答复，却也逐渐养成“拿来主义”，再也难以体会日夜难眠、苦思冥想后灵光乍现时的万分欣喜与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