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重塑汽车定义：从交通工具到智能生命体

科技进步与消费市场的演变，不断赋予汽车新的内涵。4月24日，北京国际车展拉开帷幕，一个高频词汇占据C位——“AI”。有人提出“AI定义汽车”，有人宣称汽车是“智能机器人”，也有人将其称为“AI智能体”。总而言之，如今的汽车与AI之间已建立了紧密联系。

两三年前，行业热词还是“软件定义汽车”，而如今，AI成为了定义的核心。实际上，近年来汽车的定义一直在演变。例如，新能源汽车因搭载大电池，被部分人称为“分布式移动能源”，这是从能源视角给出的定义；又如，随着网约车行业的兴起，汽车曾一度被视作家居和办公室之外的“第三空间”，即作为移动出行载体的定义，但现在很少有人提及了。

十年前新能源车还是“新物种”，但很快，“新能源是上半场，智能化是下半场”的说法广为流传。随着人机交互座舱和辅助驾驶功能的普及，“软件定义汽车”成为了众多企业的口头禅。当比软件规则更强大的AI算法兴起时，“AI定义汽车”便应运而生。

那么，汽车究竟该如何界定？从产品体验层面看，功能更丰富、体验更全面的产品往往更受青睐。从产业发展角度看，汽车产业通过新技术的革新，能够催生出更多元的业态，拓展产业边界，并服务更广泛的群体。

然而，若将时间回溯到十多年前，汽车几乎只有一个明确界定，即交通工具。这种前后变化引发深思：当汽车被赋予了新的定义，其原本的定位是否依然成立？对此问题的回答，将决定行业的未来走向。

无AI，不汽车

纵观本届北京车展，几乎所有整车企业都在极力凸显AI的重要性，无论是车载AI助手，还是基于AI大模型的辅助驾驶，AI无处不在。

过去热衷于谈论“颠覆性技术”的，主要是以“蔚小理”为代表的中国新造车势力，它们凭借新思维、新模式入局。但如今，无论是比亚迪、吉利、奇瑞、长安、长城等传统车企，还是以BBA为代表的外资品牌，无一不在谈论AI。外资品牌理解这一趋势，近年来为了缩小与中国品牌在智能化技术上的差距，普遍与中国智能科技公司合作，广泛应用新技术，包括AI。

从品牌营销角度看，当下提及AI，几乎等同于宣称产品“技术领先”。有的品牌声称汽车具备“自主学习”“自动进化”能力；有的则直接宣称汽车是“AI原生汽车”。此类表述在各大汽车品牌的宣传中随处可见。

AI不仅限于营销层面。一些车企展台上陈列了人形机器人、机器狗与汽车同台展出。这些企业普遍认为，汽车就像机器人一样，是具身智能体，其硬件和“大脑”存在诸多共通点，只是形态各异。车企大量涉足具身智能领域，也是本届车展的一大看点。

除整车厂外，展馆内众多汽车产业链企业也在大力展示AI和具身智能技术。以前专注芯片、座舱、辅助驾驶的公司，如今都在讲述同一个故事——AI。

但这并非全部。据多家车企表示，被AI改变的不仅是肉眼可见的汽车产品，还包括研发、选材、生产、制造、测试及销售服务等全流程，AI都发挥着关键作用。生产线的质检环节、测试场的仿真实验，均采用了AI技术。

汽车的全生命周期都在被AI重塑，这就是“AI定义汽车”的深层含义。

从汽车产品看，AI不仅改变了车载软件，也改变了硬件。如制动、转向等驾驶相关硬件，已告别机械操作，转由电信号和算法控制。因此，许多人认为，汽车底层逻辑已发生重大变革，AI时代的汽车与过去的汽车存在代际差距。

汽车，该如何定义

尽管AI给汽车带来了巨大变革，但汽车究竟该如何界定，是否演变为“大号数字生命体”，仍值得探讨。

在传统观念中，汽车最重要的属性是交通工具，能将驾乘者或货物从A点运至B点，这是核心。传统时代汽车分类相对简单，主要基于交通工具属性的功能延伸，如轿车、越野车、皮卡等。

进入新能源、智能化时代后，汽车分类发生巨变。首先动力类型多元，包括燃油车、油电混动车、插电混动车、增程混动车、纯电动车、氢能源车等。叠加原有功能划分，汽车类别空前复杂。智能化应用方面，智能座舱、辅助驾驶不可或缺，甚至冰箱、彩电、沙发等配置也成了标配。

因此，近年车企更倾向于按“使用场景”划分品类，而不再仅限于轿车、SUV、MPV、硬派越野等维度。可见，在燃油车时代属于小众的MPV、旅行车、猎装车等，在新能源智能化时代同样收获大量用户，这表明消费者对汽车价值取向的改变。

AI上车是汽车智能化发展的具体体现，但当各家都用上AI时，“谁的AI更好”成了新问题。

不同AI的算法、算力、数据不同，结果各异，这在辅助驾驶领域差异明显。但目前，谁辅助驾驶方案更优，行业尚无统一标准。以感知为例，纯视觉型和融合型等流派观点不同，面向物理世界的通用型AI与仅匹配辅助驾驶规则的AI也千差万别。

纵使汽车在AI时代有了新定义，但不可否认的是，汽车仍是载人工具，AI应用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人，而非反之。

“为用户造车”是许多企业的理念。但实践中，理解各异。如何定义汽车，实质关乎产品开发优先级：若视汽车为服务人的产品，需确保人核心利益，遵循制造业规律，严控安全、质量，将其作为底线；反之，若视汽车为可快速替换的电子产品，为求效率可能减少验证环节，带来安全隐患，影响产业链稳定。

车企对创新技术和底线的态度认知，决定其中长期竞争身位。AI汽车对安全和质量的追求应更高而非更低。新能源车马力大，“控制马力”见真章；智能车屏幕多、辅助驾驶强，“适可而止”非“堆砌”也是学问。近年频发事故，已为“速成式造车”敲响警钟。

行业还需思考的是，多元动力、智能化本应让汽车更个性，但市场呈现同质化愈演愈烈。AI时代，何为高端品牌？何为高溢价产品？此题尚无答案。目前可见，部分中国新能源高端品牌分流了外资豪华品牌份额，但中国品牌未获更高溢价。在中国市场，新汽车如何构建清晰品牌价值体系，仍需时间沉淀。

AI时代，汽车产业效率提升，产品更智能，这是正向推动。但汽车是否会因AI更可靠、更值得信赖？功能繁多的AI汽车在复杂极端情况下的可靠性，才是检验其水准的最终标准。

从新能源车兴起至今十多年，行业曾用各种概念定义汽车，但这些只是附加值，汽车交通工具属性未变，为人服务逻辑未改。若失去本来意义，附加值也将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