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下"人人都是产品经理"神话的破灭

以前在互联网行业，不管要实现的功能有多简单，都得耗费时间、资金、精力把不同岗位的人凑到一块，项目才具备启动的条件。

现在，这个前置的门槛已经被打破了。

同样被打破的，还有那句"人人都是产品经理"的说辞。

我早就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这句话在产品团队里的认同度一直很低，甚至在某些传统企业，已经成了某种"雷区"。

为什么？

因为这句话常常出现在和产品经理产生冲突对立的语境里。

当产品经理因为各种因素对某个需求表示拒绝时...

当跨部门开会讨论产品方案时...

当产品经理想要坚守产品底线时...

这句话就会冒出来。

陪伴着一些人走过了"指点产品、指挥产品、指责产品"的完整旅程。

——

按理说，AI时代工具丰富了，模型强大了，门槛降低了，"人人都是产品经理"的黄金期应该真正到来了。

可经常挂在嘴边的人，却集体沉默了。

🤔奇怪吗？

不奇怪。

得从一个老问题说起。

以前想在产品里添加个"像样"的功能，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漫长的过程意味着一件事：反馈滞后。

你今天被指点"这个逻辑应该这样设计"，三个月后才落地实施，才能验证指挥者说得对不对。

而这三个月里⸺他又指点了10件其他的事。

这群指点的人，没有任何成本。

你成功了，他们说：我就说应该这样做吧？

你失败了，他们说：老板要求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无论结果如何，指点者都是赢家。

他们掌握的是一份免费的看跌期权，亏损上限是0，而收益无限。

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在互联网这波信息革命的末期，无数人不知不觉买入了这份期权。

他们把"用户、数据、价值"挂在嘴边，把"逻辑、方案、设计"全都推给你。

每次都赢，每次都安全。

直到AI出现了。

现在的AI，让反馈变得即时了，让这份期权的有效期快到期了。

以前的免费期权，价值建立在反馈滞后之上。

当反馈的响应链路变得足够顺畅时，指点者只剩两条路。

要么亲自上阵：把指点过的事不仅做出来，还能做得好、做得快，抢了那些动不动就拒绝的产品经理的饭碗。

要么退居幕后：画一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

——

大多数人，选择了沉默🤡。

做，得见真章。

而他们，没经历过这样的考验。

那少数亲自上阵的人呢？

很多人下场之后，会先遇到一个扎心的问题：不会真正做事。

不是工具不会用，不是成本有多高。

是延续了惯常的指挥动作之后，连顺从的AI都忍不住抛出一连串的反问。

指挥者脑子里那个非做不可的东西不再确定了，习惯性的需求变更不再随意了，开始陷入一种自我怀疑。

——

这事得绕个弯。

我们这代人，从小就被训练如何优雅地解决问题，而非独立思考。

学生时代：考官给你出题，你答。知道为什么对小镇做题家是奢侈品。

工作以后：老板给你定KPI，你完成。顺从是你职场生存的+1。

做产品也一样：用户说、运营说、市场说、法务说、领导说...你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整套训练里，没有一个环节教你"出题"。

整个职业生涯，都在"接招"。

而AI时代真正稀缺的：不是怎么做，是做什么，以及做背后know how的精神，是离开我们身体出走多年的主体性。

主体性是什么？

是李继刚说的"人身上的体验"。

是神经元连接的那一刻、是和人聊天突然被改变的那一刻、是被一个风景震住发了五分钟呆的那一刻。

是罗振宇说的"人最后的稀缺性"。

是你想要什么，是你的独特性、丰富性和魅力。

君子不器。

AI就是那个最庞大的器，所以我们终于可以不扮演任何具体的角色，去做纯粹的人。

——

这些东西，AI给不了，拿不走，是你与生俱来不需要AI教的东西。

这些东西的答案，不在AI训练的数据里。

它在你看过的几千张脸里。

它在你踩过的几百个坑里。

它在你对世界活了几十年留下的那点真实里。

——

我得插一句：我自己也没找到。

我做了这么多年产品，仔细回头看，大多数时候我也是那个接需求的人。

从我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需求，太罕见。

最近用AI做了几个小东西，让我再一次找到当初做产品那份纯粹的上瘾和快乐。

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做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

但至少开始了。

每次尝试，都是在练"只会接"之外的能力。

试得很笨。但，总比被人指点强。

毕竟经验长在了自己身体里。

回到苏杰那本《人人都是产品经理》，2010年首版，带火了这句话。

当初这句话的本意是鼓励人人都去追求"产品精神"，去挖现象后的本质，共同努力去做出来。

走着走着，精神过了期，变了味儿。

今天AI把考卷换了。

新考卷上，只有一道题：你想做什么？

雷神的锤子就摆在这里。

但能不能拎得起来，自己骗不了自己。

⸺

以上只是我此刻的偏见，仅作参考，包括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