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产能过剩?谁来买单?

作者|光头君Schelling

两道难题制约了AI发展

起初，人们轻视AI：写诗作画算什么本事？等到推理模型问世，质疑声消散。紧接着，问题转为“需求何在”：除了写代码、剪辑视频，还有哪些任务能提升数倍效率？Agent工具问世后，疑虑也随之打消。然而，当下的核心痛点在于：需求存在，但支付能力匮乏。

首要阻碍：时间。往昔，一名知识工作者日复一日仅处理一份任务。借助Agent，一人可承揽十倍工作量。全球产能呈十倍跃升。然而，这额外的产出由谁买单？你原本每日仅观一小时视频，纵使AI作品精彩，你的观看时长亦难超一点五小时。企业欲购十倍的知识服务，自身销售规模亦需同步扩张。许多人忧虑：当前的算力投入，是基于“AI能产出多少”来规划的。若需求疲软，产能过剩恐成定局。

次级阻碍更为严峻：钱包。过往的革命替代的是体力劳动，而AI冲击的则是脑力阶层。它波及的不仅是特定行业，而是整个依赖脑力收入的中产阶级。恶性循环链条清晰可见：AI提效→裁员增加→薪酬总额缩减→消费低迷→需求疲软。生产力攀升，购买力却未同步。今日我们探讨：这两大瓶颈是否有解。洞察此点，方能判断AI是否值得长期投资，何时该进击，何时该退守。

杰文斯悖论

首项阻碍实则无需过虑。技术革新后，人们追求的不再是“更多”，而是“更优”。当年福特推行流水线，产量激增。亦有质疑声：产能过剩，卖给谁？福特回应：若问无车之人需何物，他只道“更快的马”。结局却是流水线将汽车价格打至平民化。工人三月工资即可购车，汽车由奢侈品变日用品。随之而来的是公路、加油站、郊区、旅游及车贷……新需求层出不穷。互联网时代亦复如是。信息爆炸引发对注意力的焦虑，然而短视频、直播、付费知识等新业态涌现，以时间或金钱填补空白，彻底重塑传媒格局。铁律昭然：技术革命自带降价属性。摩尔定律即明证：十八月性能倍增，价格减半。今日投入一元，十八月后价值翻番。互联网亦是边际成本趋零，电商二十年压低各类工业品价格。此即“亚马逊效应”：通过压价提效遏制通胀。单次Token价格下行，资本市场视作利空，产业界却视为利好。此乃杰文斯悖论：效率提升，需求反增。当前高Token消耗虽含低效红利，但长远看，单价下跌催生新任务，总量必涨。然而次级阻碍更为棘手。纵使Token单价降低、总量攀升，若供给能力呈几何级数暴涨，买单资金仍显捉襟见肘。历次技术革命皆困于此：物产丰饶而民众无力购，产能过剩终引经济危机。

经济增长：一个扎心的童话

资本主义兴起前，经济停滞不前，数世纪原地踏步甚至倒退。我归纳一则寓言：小熊与小猪摆摊。小熊售饼，小猪售包。小熊久候无人问津，饥饿难耐，掏出仅有一元购得小猪一片面包。小猪亦无销路，饥饿时用此钱购得小熊一块饼干。小熊复饿，再以钱购包……循环往复。终至货物“售罄”，两人果腹。相视而笑：甚幸。宏观视角观之：每日两餐，往返交易，日流六元，年GDP二千一百九十元。仅凭一元，规模封顶，难以增长。后小熊育有幼熊，食量增至一点五元，资金仍仅一元，仅能购得半片。求助于小猪，然面粉有限。小熊终日半饥，终致饿殁，经济重归原点。资本时代前，经济增长仅赖“繁衍”。产出受限于资源技术，资金匮乏，难以突破。人口更迭，经济停滞乃常态。

直至二人登场：贪婪的银行家与智慧的科学家。科学家教导小猪提升面包生产效率，需投入资金扩产。银行家借予小猪一元。复借予小熊一元，助其购幼熊半片面包。虽需向银行家与科学家分润，然整体盘子扩大，人人获益。此即增长之简公式：人口+技术+信用，三轴咬合运转。此视角，直指次级阻碍之解。

短期看需求，长期靠供给

科学家与银行家，乃现代增长双引擎，但作用各异。银行家筹钱相对容易，放贷、发债、印钞皆易，远胜生产与发明。银行家鼓动小熊小猪扩产，升级饼曲奇、面包吐司；设立风投转化成果；推行信用卡、房贷，以此承接扩产。然难题在于：银行家虽可令需求倍增、产能倍增，却无法催生科学家之效率。经济学解读：资本仅能刺激短期需求，难改长期供给。若科学家未有大突破，总产出未增，仅靠银行家放水，便是虚假繁荣，泡沫破裂，众人皆损。故需警惕债务扩张。然若真遇技术革命，剧本逆转。革命初期，企业家凭图纸即能获风投。今之科技巨头重金建数据中心、竞逐大模型，推高利率。技术未熟、需求未起、成本未降，看似通胀，实则虚幻。唯供给能力真提，方转技术通缩，利率降、消费起。2008年金融危机，各国放水救市。美仅萧条两年，即入“高增长低通胀低利率”长周期。其背后支撑为移动互联网与云计算，创造真实需求，承接资金。长远观之，增长瓶颈在供给。宏观经济学有云：短期看需求，长期靠供给。次级阻碍何以破？借技术革命通缩之势，适度放水，提振消费。有人质疑全球负债高企，仍敢放水？技术革命可拉高GDP，做大分母，负债率自降。硬去杠杆反易致经济崩盘，负债率未必能降。

啥时候干掉“人肉信息路由”？

AI乐观派逻辑直白：人欲无垠，唯限产出。支付能力？信用扩张解决。失业？再分配兜底。唯有供给，无捷径，唯靠技术硬砸。故历次革命，鲜因“买不起”而夭折。悲观派与乐观派皆非全错。未来分两阶段：首阶段：供给快于需求，失业焦虑、收入分化、需求不足、社会摩擦。次阶段：需求与信用跟进，制度革新，教育社保优化、工时缩短、再分配落实，技术红利方算落地。

如埃森哲录音所示，大量Token用于“PDF转PPT”等低效事务。有人视作泡沫。然细思：为何众人热衷转PPT？因需汇报。干活不如写PPT，职场真相如此。年薪三十万的技术人，三分之一时间耗于PPT。企业10%人力成本耗费于“人肉传话”。AI之使命，即剔除“人肉信息路由”，令信息直通，令PPT消亡。核心问题在于：Agent将知识工作边际成本归零后，人类社会需耗时几何，方能将供给暴涨转化为真实需求？蒸汽机百年，铁路电气二十载，互联网十载。AI需时几何？答案在心中。何时进场、何时退场，自行权衡。然有一事确信：无论技术抑或经济学，需求不缺，买单资金亦不会永远滞后。AI之事，归根结底，乃森林中熊猪故事之新演，主角更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