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政治权力天平:选票与债市的博弈
经由选举产生的领袖需对选民、议会成员乃至其他国家元首负责。然而,这位潜在的英国下届首相,还必须赢得另一股举足轻重力量的认可:债券市场。
极具体系影响力的前大曼彻斯特市市长伯纳姆曾坚定抵制政府决策受本国庞大债务投资者左右的做法。去年9月,他在英国《新政治家》访谈中宣称,希望英国能挣脱"受债券市场束缚"的困境。
此番话语折射出当前一种愈发常见的认知:真正左右唐宁街税收与财政支出政策制定的,并非民选官员,而是债券买家。一旦投资者判定政府政策成本过高,便会抛售国债作为警示——因为持有此类债务的风险将显著攀升。债券遭抛售之际,债券收益率,即政府需向新投资者支付的借贷成本便会抬升,进而推高整体经济的融资费用,民众的住房贷款利率亦会水涨船高。
如今身处领袖角逐的关键节点,伯纳姆在直面执政的现实束缚后,已调整了此前姿态。他上月接受独立电视台新闻访谈时表态,支持现任工党政府的财政准绳,主张压缩公共债务。
"我从未表示可以忽视债券市场。"伯纳姆对该媒体称。
倡导政府不必受债券投资者约束或许能赢得民众认同,但分析师认为这缺乏实际可操作性。
资本经济学首席市场经济学家乔纳斯·戈尔特曼在周一的分析师电话会议中指出:"若背负3万亿英镑债务,在某种程度上,政府必然受制于债权人。"
戈尔特曼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访谈时评价:"担任曼彻斯特市长、竞争党首期间发表此类言论无可指责,但一旦即将出任首相,一言一行都会被置于放大镜下审视。"
"我判断伯纳姆本人及其幕僚已认清这一点,这亦是他改弦更张的缘由。实际上,相较于财政准绳,债券市场才是约束政府财政支出规模的核心要素。"戈尔特曼补充道。
英国民众对2022年那场政策危机记忆深刻:时任首相特拉斯推出大规模无资金保障的减税方案后,引发国债遭大规模抛售。金融市场剧烈震荡迫使政府屈辱地紧急调转政策方向,特拉斯在上任仅49天后便被迫辞职。
2024年,基尔·斯塔默带领工党赢得大选上台,随即承诺恪守严苛的自我约束式财政支出与举债上限。配合零散的增税举措,这套财政框架几乎没有给大规模公共政策实施留出操作余地。
投资平台AJ Bell市场主管丹·科茨沃思表示:"债券投资者的影响力远比公众认知的更为强大。"
他向CNN阐释:"一旦国债收益率骤然飙高,身处风暴核心的政府往往被迫紧急调整政策,要么缩减财政计划,要么暂停相关举措,等待市场情绪回稳。"
英国的庞大债务缺口
与诸多主要经济体相同,英国背负着规模可观的债务,总额高达2.98万亿英镑(约合4万亿美元)。这笔巨额债务源于数次重大冲击: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新冠疫情,以及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后触发的能源危机。
英国债务规模相当于本国GDP的95%,低于法国的116%与美国的100%,但英国10年期国债的付息利率却高于法美两国同类债券。
上一财年,英国债务利息支出高达1100亿英镑(约合1450亿美元),超越同期政府国防预算开支。
今年英国融资成本大幅攀升:3月,10年期国债收益率突破4.9%,创下2008年以来新高。受美伊冲突推高全球能源价格、通胀不确定性加剧影响,全球多国国债收益率同步上扬。
(通胀攀升会倒逼央行加息,进而推高国债收益率。投资者为获取更高回报,通常会抛售存量债券,等待在更高收益率水平买入新发行债券。)
牛津经济学英国首席经济学家安德鲁·古德温认为,英国债务融资成本攀升主要源于伊朗地缘冲突,而非当下国内政坛动荡。英国高度依赖天然气进口,天然气价格直接决定电价水平,因此相较其他经济体,该国更易遭受全球能源冲击。
一旦伯纳姆上台执政,英国政坛动态或将成为债券市场重点关切的风险因素。
伯纳姆曾提出,计划将水务、住房、能源等关键公共服务纳入更强的国家管控体系。仅水务行业国有化一项,据英国环境、食品与农村事务部估算,就需要投入1000亿英镑(约合1320亿美元)。
如何平衡这类宏大改革计划与他承诺的财政纪律,目前仍未有定论。分析师向CNN透露,投资者将密切关注伯纳姆提名谁接替蕾切尔·里夫斯出任财政大臣,市场普遍预期该人事调整即将落地。
戈尔特曼表示,相较于过去十年英国国债收益率偏低的时期,伯纳姆入主唐宁街后,英国政治与债券市场之间的双向反馈效应会变得更加突出。
"2022年特拉斯引发的政策危机之后,英国国债市场对政治利空引发的抛售行为变得异常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