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真正的竞争力在于独特的思考方式

点击上方「谁是藏镜人」设为星标，方便第一时间阅读新内容

港中大（深圳）近期设立了新的班级。

丘成桐数学与AI精英班。首批招生50人，于9月入学。消息发布后，评论区热议的是入学门槛有多高，毕业后能进入哪些企业。

我关注的点不同。

我在思考，丘成桐为何要设立这个班，他本人如何理解数学与AI之间的关联。

丘成桐在精英班成立当日接受了媒体采访。

他指出数学是「最具创造力的学科」。接着说了一句我认为切中要害的话：

「题海战术用得太深，很难让孩子们成长为一个具有创新能力的学生。」

他继续说道，真正的学术「需要个人的独特性」，「没有独特性的学术无法产生创新」。

这里他用的是「独特性」这个词，而非「想象力」或「创意」。

我认为这个词汇选择更为精准。

「想象力」听起来像是一种天赋，有些人拥有，有些人则没有。「独特性」指的是一个人独有的视角、独有问题、独有的判断。这是一种可以被保护的事物，同样也是一种可以被压制的存在。

题海战术压制的，恰恰就是这一点。

我并非在说AI「可能」会取代什么。这一切已经正在发生。

标准化考试题目，AI完成得比人类更快，准确率也更高。公式推导，AI全程不会出错。已有固定解法的题目，AI能够给出步骤、给出代码、给出验证。

这些是「可以被训练的能力」。只要见过足够多的案例，规律就能被掌握，然后被调用。

题海战术训练的本质，恰好就是这个：接触足够多的题型，掌握足够多的解题模板，面对题目时正确匹配。

这正是AI最拿手的事。海量数据，模式识别，调用现成的解法。

不是人类在与AI比拼谁更聪明。是人类用和AI相同的方式学习，然后与AI比较谁做得更快、更准。

人类无法赢得这场比赛。

丘成桐说「没有独特性的学术无法产生创新」。

那么独特性是什么？

我的理解是，一个人清楚自己关心什么，清楚什么问题让自己夜不能寐，清楚哪个答案感觉不对、即使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这些判断不是从题目中练习出来的，而是从真正的好奇心和长期的沉浸中生长出来的。

AI没有这个能力。

不是因为AI不够聪明。而是因为AI的运作方式是在已有的数据中寻找关联，生成下一个最可能的输出。它的优势在于「已知空间」内。

知道自己关心什么、想追问什么、觉得哪里不对，是站在已知空间的边缘向外看。这是两件不同的事。

ChatGPT的出现，不是因为OpenAI的工程师算法比别人更快。谷歌也有类似的模型，技术上并不落后。真正的差距在于，有人提出了一个别人没有认真对待的问题：如果把语言模型打造成一个可以直接对话的产品，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在被问出来之前，不是没有人想过。是没有人认为它值得认真对待。

提出这个问题依靠的不是算法能力。依靠的是对某件事的执念，和一个别人没有走过的判断。

数学史上的突破同样如此。黎曼提出了曲面几何能否拥有自己的体系。庞加莱提出了三维空间中的封闭流形究竟是什么。在这些问题被提出之前，它们不存在于任何题目中，没有模板，没有解法，没有对照组。

很多人认为，AI时代技术能力更加重要。要懂模型，要会写代码，要掌握工具。技能越扎实越好。

这没错，但它说的是门槛，不是竞争。

门槛确实变了。以前不懂技术，某些工作就无法完成。现在AI可以帮你完成很多技术性的执行。但在会用AI工具的人里面，竞争在什么地方？

竞争在谁能提出更好的问题。

AI非常擅长回答问题。给它一个清晰的问题，它给你一个完整的答案。但「提出问题」这件事，它做得很差。

原因就是丘成桐说的那个：AI没有独特性。它不知道自己关心什么，不会觉得某个答案哪里感觉不对，不会对一个没人问过的方向产生执念。

而这恰好是题海战术训练最压抑的东西。

题海战术训练出来的人，和AI的运作方式最相似。

不只是数学如此。

我在宝洁做IT支持那几年，工作流程是这样的。用户发起工单，我对照解决方案库，找到匹配的那一条，执行，关闭工单。密码忘记了，有步骤。Outlook打不开，有步骤。VPN掉了，有步骤。

高效，准确，可重复。

这种能力在很长时间里是有价值的。用人单位需要的，是能稳定执行标准流程的人。

后来公司上线了自助重置入口。用户自己填写工号，验证身份，密码就重置了。那类工单就不来了。不是我被裁员了，而是「需要匹配这道题」的场景消失了。

AI把更多这类需求接走了。

接走之后，剩下来的是判断何时流程失效的能力，是在规则边界上做决定的能力。这些需要的不是「见过多少题」。需要的是丘成桐说的那种东西：个人的独特性，自己的判断，愿意在不确定中停留的能力。

这个班的名字，数学与AI精英班。

不是「AI应用班」，不是「数学竞赛班」。两个词放在一起，数学和AI。

我理解的意思是，丘成桐认为这两件事不是对立的，甚至不是并列的。AI是新的工具，数学是底层的思维方式。能用好这个工具的人，不是操作最熟练的人，而是真正能想清楚问题、有自己判断的人。

而这种能力，题海战术训练不出来。

他在采访中说，「题海战术用得太深，很难让孩子们成长为一个具有创新的学生」。

他设立这个班，大概就是在弥补这件事。

我并非在说题海战术没用。会基础算法，会基础推导，这是入门。没有这个底子，什么都谈不上。

我说的是，入门之后，什么才是真正稀缺的。

以前稀缺的是技能，是知识，是能把已知方法做得快又准的能力。AI把这个稀缺消除了。

现在稀缺的，是丘成桐说的那种东西。个人的独特性。没有独特性的学术无法产生创新。

AI让这件事变得更稀缺，不是更不值钱。

因为会执行的人，现在有了一个比人执行得更好的工具。剩下来的竞争，落在那些有自己判断、能告诉工具「去做什么」的人身上。

而知道「该做什么」，是独特性的事，不是题海战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