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如何利用藏品教学？实体体验不可替代

卡特教授联合学生及同事，在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南希・M.布鲁斯设计与物质文化研究中心，一同查验海伦・路易丝・艾伦纺织类藏品里的发丝花饰。

图片由卡罗琳・詹金森拍摄，版权归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人类生态学院所有。

过去一年，高等教育工作者目睹了AI工具在校园中的普及，这一趋势在经济、环境与教学法层面都带来了新的问题，教育界的共同目标，仍是为学生培养能够支撑其未来职业发展的能力。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发布的预印本《ChatGPT如何影响你的思维》，探讨了AI在论文写作中的作用。这些初步发现提出了重要议题，也促使教育者以审慎、细致的态度思考：在教学中应何时、以何种方式引导学生使用这类工具。

笔者近期参加了一场以高校AI应用为主题的研讨活动，其中一项任务是探索AI在实际工作中的可用场景。笔者曾指导学生在项目中有效运用AI工具，也见证了诸多有益的应用可能。但在这次任务中，笔者希望探索一种能直接应用于教学实践的方式。多年来，无论作为研究者、博物馆策展人、教授，还是现任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人类生态学院南希・M.布鲁斯设计与物质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笔者的工作始终围绕物质文化教学法与藏品学习展开。

笔者坦言，担心生成式AI会阻碍核心教学目标的实现——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与写作能力。笔者没有纠结于AI的使用规则，而是直接向机器人提问：“你能否设计一项无法靠AI顺利完成的课程作业？”机器人在称赞该问题（“好问题！”）之后，建议设计一种“能够抵御AI自动化、鼓励原创思考、具身体验与语境细节探究”的作业。其提出了一个“实地沉浸与反思性分析”项目：让学生走进博物馆、档案馆或其他场所与活动，记录观察与场景，并以课程概念为视角，反思自身立场与体验。

机器人对这一略带试探性问题的回答，让笔者深感振奋。它提醒我们，对物质世界的跨学科研究，能够培养在AI快速重塑的职场中依然持久且不可替代的能力。这与笔者二十多年来坚持的藏品教学与博物馆教学完全一致。物质文化分析所催生的批判性思维，是AI检索无法复制的。这类学习教会学习者如何思考、如何理解周遭世界，并支撑其对世界做出审慎的判断与决策。

机器人指出，目前AI尚无法完成的，是具有反思性、聚焦于“具身体验与语境细节”的工作，而这正是笔者要求学生完成的藏品作业与博物馆教学的核心。在阅读、讲授与层层递进的讨论中，笔者要求学生近距离观察、主动提问，尝试理解眼前的藏品本身，而不是依赖理论文本或从互联网上直接复制粘贴的内容。这种学习方式迫使学生动用全部知识储备去理解藏品。

这并非否认数字技术在教学中的价值。十年前，笔者与同事通过EdX平台合作开发了一门物质文化在线课程《可触之物》，探索如何在数字空间中开展藏品学习，让学生结合当地博物馆的藏品与生活中的实物完成任务。

带领学生走进博物馆，或将一件出人意料的藏品放在学生面前——无论这件藏品是否与学生读过的内容或个人经验相关，都能为学生创造建立联结、语境化理解、开展探究并提出新研究问题的机会。笔者本科学习物质文化时，教授们常会拿出精心挑选的“神秘藏品”，迫使学生结合课堂所学的历史研究知识，以及对具身体验和物质特性的理解，去想象遥远的世界。笔者至今仍清晰记得，众人怀着惊叹观看从学校博物馆库房中特意取出的一件17世纪“大型盐器”。这项活动要求学生整合不同领域的知识，清晰呈现已知与未知，既促进新知学习，也推动深度反思。

这一思路正是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南希・M.布鲁斯设计与物质文化研究中心的核心理念。在教学中，笔者常常将一件藏品或一组藏品放在学生面前，询问学生观察到了什么。笔者引导学生在眼前藏品与阅读内容之间建立联结，进而提出新的研究问题，思考这些藏品可能暗示什么、能打开哪些新的研究入口。以这些藏品为起点，教学双方能走向何处？在那一刻，教师与学生都无法脱离藏品的物质现实，这段经历对教与学双方都具有生成性。每个人都是自身与藏品互动体验的专家：你看到了什么？你想到了什么？你接下来会如何推进？这件藏品可能暗示或揭示了什么？

本研究中心藏有海伦・路易丝・艾伦纺织品类藏品，包含来自世界各地近14000件纺织品，并设有两个临时展厅。全校各院系教师——从文学、设计到植物学、理财指导——都常使用本馆藏品开展教学。纺织品既能引发关于历史技艺、文化实践、材料与美学的问题，也能开启关于个人价值、文化、经济，以及藏品与人所处的古今宏观社会体系的探讨；对于该校设计、创新与社会专业的学生而言，还能延伸至对未来的思考。学生有机会将藏品与理论文本、课程概念相结合，并在课堂与写作作业中进一步拓展。

在笔者讲授的儿童物质文化课程中，常会选用与儿童生活相关的藏品。展示与儿童真实生活相关的藏品，能促使学生以全新视角思考相关阅读材料。这件藏品体现了怎样的价值观念？创作者如何看待性别、年龄与自主性？当时的儿童拥有哪些权利或选择？这些问题可以放在幻灯片中、在课堂上讨论…… 但当这些藏品就摆在桌上、展出在展厅里时，问题就变得迫切而直观。

笔者鼓励各学科同事运用经过实践检验的藏品教学法，创造能引导学生以新方式思考的学习体验。大多数大学与社区都拥有博物馆、藏品、档案馆、艺术品、教学材料、图书馆特藏或标本资源可供使用。借助这些资源，可培养学生的观察、联结与提问能力——这些能力无法轻易被生成式AI替代。

藏品学习活动让人们专注于周遭的物质世界，关注细节、建立联结、理解人类真实的生活体验。新兴AI工具正日益成为大学校园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也为教学带来了令人振奋的可能。但与此同时，AI未必是学习批判性、伦理性与开放性思考的最佳途径——而经过精心设计的藏品课程，能够为这种具有变革意义且必不可少的思维成长提供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