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紫烨：AI影像时代下的纪录片伦理坚守

最近，在香港科技大学举办的第二届AI电影节上，主题为「重塑光影：AI时代下的电影美学与创作主体」。香港大学未来媒体学院院长、奥斯卡最佳纪录短片奖得主杨紫烨教授探讨了人工智能影像、纪录片制作和创作伦理。以下是她的演讲全文。

杨紫烨教授在港科大AI电影节上分享她的创作之旅

对于纪录片导演来说，知情同意书不仅仅是法律文件。

在我去安徽颍州之前，我准备了一段时间。与其关注镜头语言，我花更多时间了解土地纹理和人们的背景。

到达后，我没有立刻拿起摄像机。我待了几个月，与家庭闲聊，了解他们的悲伤和快乐，并思考他们被拍摄的风险。

正是这种真诚的互动变成了电影的一部分。

雪中的颍州，与电影中的家庭在一起

然而，生成式AI的出现带来了超越版权的争议。

那些生成的访谈、重建的证据和基于数据的工具动摇了纪录片的基础信任。

如果一个人的外貌、声音和故事在没有他们知情的情况下被生成，纪录片的伦理基础就会崩溃。

这是我们面临的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

一种新的见证诞生，或者根本没有见证

见证意味着在场——身体和伦理。它意味着走进现实并承担如实呈现的责任。

AI模型无法见证。它可以生成和模拟，但从未真正在场。

与电影中的家庭一起包饺子

它没有在乡村院落里倾听一位母亲的悲伤，也没有接过她珍贵的信任。

这种在场感的缺失不是未来的技术局限，而是一个根本的伦理问题。

颍州，孩子们看着摄影师任国光的监视器

谁的故事会被生成，谁的故事不会？

在AI模型的训练数据中，哪些群体被反复讲述？哪些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

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记录的面孔——传染病阴影下的安徽村民、被污名化的LGBTQ+群体、迁徙的西藏牧民——在AI语料库中几乎找不到。

当AI模型主要以英语媒体为食时，它生成的世界只是这些内容的镜像。

沉默者保持沉默；边缘者保持缺席。

纪录片工作者一直致力于消除这种权力失衡。然而，AI正在以更大的规模复制和放大它。

青藏高原上，《仁多玛》的拍摄现场

因此，下一代纪录片工作者需要学习的不只是技术。

我的学生将在“生成的现实”和“记录的现实”难以区分的世界里开始他们的职业生涯。

因此，我的责任不仅仅是教他们使用AI，而是为他们建立伦理标准，让他们知道何时放下工具。

多年来，我有一个信念：纪录片首先是道德实践，其次才是工艺。这在AI时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

拿起任何工具之前，你必须问自己：

关于“真实”，你相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