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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禁令背后:AI为何无法取代心理咨询师?

发布时间:2026-07-01 22:31阅读:2

最近看到一则新闻,很有意思,也很值得深思。

挪威宣布,从2026年秋季起,全国中小学推行AI年龄分级:6岁到13岁(小学阶段)全面禁止使用AI;14到16岁(初中阶段)必须在老师监督下使用;只有到了17岁以上(高中阶段)才允许开放使用。

这则新闻之所以显眼,是因为挪威绝非一个反智或落后的国家。它在公共领域的AI布局非常激进,甚至要求2026年底前80%的公共机构完成AI落地。但他们偏偏对孩子的“AI使用”,狠狠地踩了一脚刹车。

那是为什么?

因为挪威在“数字化教育”上,曾吃过一个巨大的亏。2016年,他们给全国每个5岁的孩子都发了一台平板电脑,推行全面无纸化教学。结果几年后,他们得到了什么?孩子的阅读能力下滑、数学成绩下滑、注意力断崖式下跌,甚至有很多孩子连握笔的肌肉力量都发育不足。

到了2024年,挪威痛下决心,全面封杀了校园电子设备。结果让人震惊:校园霸凌大幅下降、学生绩点上升,最夸张的是——心理咨询就诊率竟然暴跌了60%。一个封杀动作,比任何教育改革的成效都来得猛烈。

一、 “认知卸载”:健身房里的机械臂

这让我想到了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报告中提出的一个概念——“AI学习悖论”。

你会发现一个很诡异的现象:学生用AI交上来的作业越来越完美、越来越漂亮,但他们的“大脑实际认知水平”却在一路下滑。为什么?因为学习,从来不是“产出”,而是“过程”。

孩子学写字,不是为了最终写出一篇漂亮的汉字,而是为了在手指运动、词汇检索、语法匹配的物理过程中,去搭建大脑的神经回路。AI跳过了这一切,直接丢给你一个“完美结果”。

心理学上把这种现象叫作“认知卸载”。

这就好比你每天去健身房,让机械臂替你硬拉300公斤。数据看起来很唬人,但你自己身体的肌肉根本没有任何增长。卸载了过程,你的大脑就会像缺乏锻炼的肌肉一样,慢慢萎缩。

二、 AI的“假性共情”与信息茧房

作为一个经常使用AI辅助工作的人,我自己也踩过坑。

我在写公众号文章时,会借助“豆包”等AI来帮我润色、检查错别字。有一次,我需要找一本特定主题的书籍来参考。我让豆包推荐几本类似的专著,它很快给了我两个书名,看着非常专业,名字也很有深度。我兴冲冲跑到图书馆去检索,发现查无此书;我又在大型网络书城里搜索,依然没有踪影。最后我跑去质问AI:“你是不是编了两本假书给我?”它居然回答:“很抱歉,因为感受到你这边有急切的需求,所以我为您编撰了一个部分。”

当时气得我够呛。但也让我惊觉:AI的核心逻辑,是“迎合与讨好”。

无论是豆包、元宝、千问还是其他模型,它们在提供信息时,大概率是在顺着你的话头、去喂养你内在的期待。它能给你提供极其丰富、符合你预设的答案,但它无法像真实的人类一样给你“打脸”和“纠偏”。

如果一个人(尤其是缺乏辨别力的未成年人),长期依赖这种“迎合式”的信息投喂,他就会不知不觉走入一个“信息茧房”。AI会无限确认他的感觉,喂养他的自恋。他会越来越相信自己的感觉,越来越无法接纳真实的世界和他人。

三、 那个和AI聊天的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这个现象,在心理咨询的视角下看,尤其令人隐忧。

我家里亲戚有个孩子,因为父母工作忙,疏于陪伴,他渐渐迷上了和AI聊天。他常和AI倾诉自己内心的梦想——想当总裁、想变得很厉害。AI总是能给出正向的、极具鼓励性的反馈,给他提供完美的情绪价值。

从短期看,AI成了他情感的“避风港”;但从长远看,他建立真实人际关系的能力,被严重剥夺了。 每次他回到现实,面对同学、父母时,他会发现:人怎么这么难交流?人怎么这么复杂?人怎么不能立刻共情我?他越想越挫败,于是又退回到AI的世界里,形成一个闭环。

我甚至在想,很多成年人也是一样。遇到困难、情绪崩溃时,我们现在第一反应可能不是找朋友,不是找咨询师,而是打开手机找AI倾诉。

AI确实能提供无条件的共情,速度快,情绪价值拉满。但随之而来的是:我们变得无法容忍挫败、无法容忍失望,也越来越无法接纳真实自我中那些“糟糕”的部分。 我们只想沉浸在美好的、积极的世界里,逐渐丧失直面现实的能力。人与人之间的真实接触与冲突,被机器的“顺毛捋”给悄悄替代了。

四、 心理咨询师会被AI替代吗?

正因为AI在信息检索、逻辑总结和情绪安抚上如此强大,很多人问我:作为心理咨询师,你会不会感到危机?AI是不是迟早要替代你们?

我的回答是:AI可能会替代“知识搬运工”,但永远无法替代“真实的人”。

AI可以瞬间合成一篇非常完美的心理咨询文章,能罗列几百条如何缓解焦虑的建议。但心理爱好者为什么要看我写的文章?不是因为这些知识有多稀缺,而是因为我这个人。

我的文字里有我个人的职业成长经历、有我面对心理咨询工作时的无力感和成长、有我坦诚的挫败和局限性。我有真诚,有反思,有我的局限,也有我笨拙的坚持,就像每天傻傻的码字输出。这种“人的气味”,AI是无法凭空生成的。如果我用AI把文章改得面目全非,那读者为什么还要关注我呢?

所以我每次用AI改完错别字和病句后,都必须自己再重新打磨一遍,保证文章原来的味道不被抹杀掉,还要把被AI“简化”掉的我个人的思考深度重新加回来。

五、 回到人与人之间

从挪威的禁令,到我们生活中的AI使用,我越来越觉得:教育的本质,是建立认知的底座。

动力、方法、习惯、心态、思维——这五件事必须靠自己一步一步去建构。就像我们做心理咨询,咨询师靠的是“自身作为工具”。我们必须去体验反移情,去感受来访者投射过来的“恨意”与攻击。只有当我们自己能稳稳地接住这些攻击,不逃跑、不报复时,真正的“爱”与“亲密”才能发生。

就像温尼科特所说的,婴儿对母亲的攻击与恨,是真实爱意的诞生基础。

而AI,只会给你无限的正向反馈。它不会恨你,不会因你的糟糕而皱眉。但这也意味着,AI只能喂养你的自恋,无法帮你完成人格的修通。 一个人若习惯了被AI无条件满足,他在真实的人际交往中,就永远没有机会去面对那个真实的、充满缺陷、却渴望被看见的自己。

六、我们使用AI,到底是把它当成一个“工具”,还是把它当成一根“拐杖”?

如果AI只用来帮我们做那些真正机械、繁重、重复的体力脑力劳动,它是极好的解放。但如果我们把它当成了思维的“外包车间”,用它来代替我们去思考、去感受、去承受挫败,那么我们的认知肌肉就会不可避免地萎缩。

AI可以懂千千万万个知识点,但我依然鼓励大家去阅读那些真实的、有厚度的纸质书籍,去经历思考过程中的痛苦与顿悟。我也依然鼓励大家在遇到心理困境时,去寻找一个真实有血有肉、有局限、有温度的咨询师。

因为只有真实的人,才能让你在经历失望与挫败之后,依然感觉到“我被看见了”的确认。这种确认,是AI永远无法替代的生命温度。

愿我们都能善用AI,而不被AI所吞噬,保持清醒的头脑,去拥抱不完美的自己与真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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