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改写教育格局

中国教科院 2026年4月14日 16:10北京9人星标

编者按：要把学习好贯彻好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落到实处，系统谋划并有力推进“十五五”时期教育改革发展，凝聚合力为教育强国建设提供支撑，引领中国式现代化不断向前。这是当前教育系统面临的重大政治任务。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组织精干科研团队，在媒体平台持续开展阐释与研究，推动教育强国建设由“量变”走向“质变”、迈入更高水平的系统跃升。现从中遴选部分优秀成果，陆续刊发，以便读者研阅。在湖南湘江新区雷锋小学，老师在数学课堂中借助动态演示工具，把抽象的数学原理转化为更直观的呈现，帮助学生把握关键概念。新华社发 在青岛职业技术学院具身智能机器人实训基地，人形机器人在课堂上完成动作编程效果展示。新华社发 人工智能（AI）迭代速度不断加快，其影响的深度与广度也持续超出预期，进一步放大文明演进中的不确定性，教育的内涵与外延随之进入需要再界定的阶段。人类因教育而绵延，人类文明要保持不断续写，关键在于今天的教育播下能够支撑未来发展、同时化解未来风险的“种子”。2019年，习近平总书记在致国际人工智能与教育大会的贺信中强调，中国高度重视人工智能对教育的深刻作用，主动推动人工智能与教育深度融合，促进教育变革创新，充分释放人工智能的优势，加快推进伴随每个人一生的教育、面向每个人的平等教育、适合每个人的教育，以及更为开放灵活的教育。笔者认为，面向数智时代，教育应实现“五个转向”。 从“被动为生产”走向“主动为生活”，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 人类社会生产力的每一次跃迁，都会深刻重塑教育的理念与样态。AI所引发的生产力变革，规模与影响远超以往：融合AI的机器系统正承担越来越多过去需要人参与的生产性任务，使人类在历史意义上从具体生产劳动中获得解放，生产效率显著提升；过去人们为生存而被迫投入的劳作束缚正在逐步减弱，经济运行的底层逻辑随之调整。 因而，AI对教育的再定义，首先呈现在本质层面：它促使教育摆脱对物质生产的单向依附，进一步回到“人的全面发展”。这就要求教育理念发生历史性转向：由“被动为生产”转向“主动为生活”。人们进入劳动岗位的核心动力，也将从维系衣食住行与养家育儿，转向对个人价值实现与情感意义的追寻。自人类文明起源以来，个人成长与社会进步首次可能实现整体性、方向性高度统一。正如马克思所设想的那样，未来社会将成为一个“每个人的自由发展都以他人的自由发展为条件”的联合体；数智时代的教育，正是在这一理想指引下的现实载体，并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的人民立场相互契合。 从“体系教育”走向“泛在终身”，让学习伴随每个人一生 教育体系作为社会系统中的关键组成部分，其生成与运行受生产力发展水平及社会发展状况影响。当前学校教育体系是在工业化大生产背景下形成的，其根本逻辑以分工协作为基础，并强调效率优先，教育目标指向“成批培养符合机器大生产需求的劳动者”。当学科划分越来越细、学制愈发拉长，学校教育体系难以继续满足新质生产力与数智时代社会发展的新要求。 数智时代，知识更新的周期显著缩短。人类知识翻倍所需的时间从1900年的百年量级压缩到2025年的不足70天，这预示以“一次性学习”为核心的体系教育模式必将走向终结。同时，AI在大量认知任务中的突出表现，倒逼教育重新聚焦人的独特价值与发展方向，培育学习者能够超越AI的思维能力；更需要精准构建自适应学习体系，动态生成个性化学习路径，打破固定学制、固定场所、固定课表所带来的刚性限制，改变“同年龄、同内容、同标准、同节奏”的体系教育运行方式，逐步形成“时时能学、处处可学、人人皆学”的泛在终身学习生态系统。“时时”指向贯穿全生命的各阶段，“处处”指向覆盖学习者生活的方方面面；“读万卷书”与“行万里路”则将以交错方式持续展开。这一变化也将为60岁以上群体开展人力资源二次开发提供更大空间，成为“伴随每个人一生的教育”的时代注脚。 从“效率优先”转向“适性发展”，以发展型教育公平面向每个人 工业社会的运行底层逻辑建立在“资源稀缺”之上，因此更强调“效率优先”，理想形态对应的是“机会公平”。通过考试进行筛选，选择学业成绩更优的学生获得进一步且相对更好的教育资源。通常，这部分群体能够获得更好的发展机会，而他们的子女也更容易延续既有优势。从本质看，这种所谓“公平”往往把注意力放在个体而非整体，把着力点放在过程而非结果，把衡量方式停留在某一阶段而非长周期。由此导致的结果，是社会分层及其固化风险上升；这也是资本主义社会中阶级矛盾最终难以调和的深层原因之一。 数智时代，教育重点将从以服务物质生产为核心，转为主要培养个体基于意义与志趣追逐形成的自驱力、具备个性化特征的批判性思维、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人文关怀与伦理反思能力、情感连接与协作共生能力，以及元认知与终身学习能力等，使教育以个体兴趣与潜质为依据开展“因材施教”，走向更具“适性”的发展模式。需要指出的是，这样的转向并非自然发生：掌握智能学习工具的群体更可能获得“数字红利”，而在技术可达性方面处于弱势的群体则可能面临“数字鸿沟”。这种公平困境表明，仅以“效率优先”作为教育逻辑，在数字时代维护实质公平存在先天不足的机制短板。 “平等面向每个人”的教育理念，是对传统“机会公平”的超越。它要求摒弃依照单一标准进行的选拔式评价，转而建立多元、发展导向的评估机制，让每个个体都能在自身禀赋基础上获得充分发展，最终服务于社会整体人才结构的优化与活力激发，从源头减少因教育差异带来的分化与不平等。 从“技能载体”迈向“全人目标”，发展适合每个人的教育 工业社会往往把人的角色理解为“技能载体”；而数智时代更需要培养“完整的人”——既能熟练运用技术，又保有超越技术的精神向度。这一育人目标包含三方面的内涵：基础素养（例如数智技能与科学思维）构成与AI协作的前提；高阶能力（如批判性思维与创造力等）体现人类不可替代的社会主导优势；价值伦理（例如同理心与责任感等）则成为防止技术异化的根基。三重目标在同一育人逻辑中的统一，才构成对“完整的人”的培养路径。 以分工协作为特征的工业大生产体系，倾向于把“自然人”塑造为适配社会生产需求的“技能载体”，人的价值在很大程度上被压缩为经济系统所需的工具价值；教育内容也由学科被切分为彼此相对孤立的拼合。随着人机协同智能时代到来，教育目的将进一步回到“为生活”。“为生活”意味着教育不仅满足工具化知识技能的训练，更要通过教化与文化熏陶，突出“如何做人、如何生活”的价值意蕴，引导学习者成为内在丰富、懂得审美、充满活力与创造能力、并能够获得幸福感的完整“生活者”。 每个个体都拥有不可复制的经历、价值信念与认知风格，进而形成理解与影响世界的心智模型存在差异。基于此，我们理应建构并持续发展“适合每个人的教育”。 从“刚性封闭”走向“弹性动态”，形成更灵活开放的教育 教育作为社会子系统，必须与外部环境保持持续的物质、能量与信息交换，方能避免陷入熵增与僵化。面向经济全球化与技术革命的背景，教育的开放性可以从三重维度理解：其一是空间开放，打破校际、区域乃至国际壁垒，贯通数字空间与现实物理空间，形成协同联动的一体化发展网络；其二是主体开放，以学习者为中心、教育者为支撑，吸纳家庭、企业、社会机构与智能体等多方力量参与教育过程；其三是内容开放，教育应扎根真实经验，并始终与社会进步同频共振。 构建“更灵活开放的教育”，关键在于打造弹性的学习生态，突破传统教育在时空上的固化以及学段之间的割裂。就科学逻辑而言，人类认知发展是持续建构的过程，学习应贯穿生命全过程，而非局限于青少年阶段。就实践路径而言，需要推进三重突破：一是时间弹性，使学习者能够结合人生节点自主规划学习周期；二是内容弹性，在内容组织上从“结论供给”转向“意义探寻”，在课程决策上从“专家主导”转为“多元共建”；三是方式弹性，把知识获取与实践体验打通融合，实现“读万卷书”与“行万里路”的有机结合，让学习成为伴随成长的自然过程。 人工智能赋能教育变革，本质上是新质生产力推动教育形态迭代升级的必然趋势，同时也是加快我国建设教育强国、办好人民满意教育的战略机遇。它从推动教育回归“人的全面发展”的本质出发，走向构建泛在终身学习生态；从实现“适性发展”的教育公平迈进，延展到培育“完整的人”的育人目标；进一步破解传统教育的结构性桎梏、重塑教育现代化格局。人工智能不仅带来新的内涵，也提供了全新的路径。这要求我们必须把握国家发展战略全局，以前瞻视野统筹布局，把人工智能与教育深度融合纳入教育强国建设的整体规划之中，锚定“伴随每个人一生、平等面向每个人、适合每个人、更加开放灵活”的教育愿景，推动教育理念、体系、制度、内容、方法与治理等环节全方位革新，让教育更好承载厚植人民幸福之本、夯实国家富强之基的时代使命。